“點了它!”
秦風的嘶吼,透過風聲,刺入三號炮炮手的耳中。
那一名炮手,是來自四川山區的獵戶,眼神銳利得像鷹。他沒有完全依賴複雜的瞄準鏡,因為海上的薄霧讓光學裝置效果打了折扣。他深吸一口氣,透過炮管上的簡易標尺,結合旁邊觀察員用高倍望遠鏡報出的風偏和目標移動資料,將腦中飛速計算的結果與獵人與生俱來的預判直覺相結合,死死套住了遠處“由良”號因轉向而暴露出的、那片堆放物資的側舷陰影。
“風偏左二,提前量半個船身,三發連射,覆蓋那片區域!”他對著身邊的副手低吼。
他的副手,飛快地將一枚高爆彈塞入炮膛。
“放!”
轟!
炮彈出膛的瞬間,炮手整個人彷彿都被抽空了力氣,死死盯著炮彈飛去的方向。
二公里的距離,在炮彈的飛行軌跡中,只是一瞬。
那一組三發急促射的炮彈,如同一組精準的“點三連”,在夜空中劃出三道幾乎重疊的弧線!第一發炮彈撕開了最外層幾個彈藥箱的木質結構,將內部的發射藥包暴露在空氣中;緊隨其後的第二發高爆彈,其爆炸破片瞬間引燃了這些高度易燃的藥包!最後,第三發炮彈不偏不倚地砸入這片火海,高溫和衝擊波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引爆了一枚被炸開的140毫米炮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先是一聲沉悶的、如同鐵錘砸在棉花包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由良”號的船體中部猛地爆開!那火球迅速膨脹,將周圍的彈藥箱一個個吞噬、引爆!
轟!轟轟!轟隆隆——!
一連串的殉爆,如同在巡洋艦的腰部點燃了一掛萬響的鞭炮!巨大的火光,瞬間將半個夜空照得如同白晝!鋼板被撕裂,甲板被掀飛,黑色的濃煙夾雜著火舌,從一個巨大的破口處沖天而起!
“由良”號龐大的船身,猛地一震,整個船體都向一側發生了明顯的傾斜。淒厲的警報聲,蓋過了爆炸的轟鳴,響徹江面。
“打中了!打中了!哈哈哈哈!”
秦風的陣地上,所有看到這一幕計程車兵,都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幹得漂亮!”秦風一拳砸在泥地裡,隨即抓起話筒,下達了新的命令,“全體都有!撤!按預定路線,全速撤退!鬼子要發瘋了!”
正如他所料,“由良”號上的大火和爆炸,徹底激怒了日軍艦隊。另外兩艘巡洋艦,連同受創的“由良”號,將所有的副炮和機槍火力,如同潑水一般,瘋狂地向著秦風他們剛剛開炮的區域覆蓋而來。
但那裡,早已人去樓空。
秦風帶著他的幽靈炮手們,在完成這驚天一擊後,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茫茫的蘆葦蕩中。
……
“好!打得好!給秦風記頭功!”
朱家宅臨時指揮部,劉睿放下電話,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由良”號受創,被迫退出戰鬥,緊急搶修。剩餘的兩艘巡洋艦,也因為擔心遭到同樣的攻擊,不敢再肆無忌憚地抵近炮擊,而是拉開了更遠的距離。
這麼一來,它們炮擊的精準度和頻率,再次大幅下降。朱家宅陣地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師長,這是我們喘息的機會!”陳默看著沙盤,眼神發亮。
“不,這不僅僅是喘息。”劉睿搖了搖頭,他沒有看陳默,而是用手指重重點在沙盤上另一片早已被他用紅藍鉛筆反覆圈畫的區域——日軍部署在月浦一線的陸基炮兵陣地。“我們的炮兵觀察組潛伏了一夜,用生命換來了這些座標。之前艦炮壓制,我們騰不出手。現在,鬼子的海軍被秦風牽制住了,輪到他們的陸軍炮兵,為我死去的弟兄們償命了。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反擊機會!
他抓起通往炮兵團的專線電話,電話那頭,是張猛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
“張猛,你那幾門105榴彈炮,還能喘氣嗎?”
“師長!放心!一門沒少!”張猛的嗓門依舊洪亮,“就是挪窩挪得弟兄們快散架了!”
“那就別歇著了。”劉睿的聲音冷了下來,“炮兵觀察組,已經把鬼子那四個150重炮聯隊的座標,發給你了。我要你,把你剩下的那幾門寶貝疙瘩,給我用起來!”
“記住,我們炮少,不能跟他們對轟。我要你玩‘點名’!”
“集中你所有炮火,每次只打一個目標!就打鬼子的彈藥堆和牽引卡車!打完一輪,立刻轉移!把他們的炮群,給我攪成一鍋粥!”
“是!”張猛興奮地吼道。用金貴的105榴彈炮去敲鬼子的炮群,這活兒,他喜歡!
命令下達,剛剛在艦炮轟炸下東躲西藏的八門leFH18榴彈炮,終於揚起了高傲的炮口。
它們沒有像日軍那樣進行地毯式覆蓋,而是像八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張猛的統一指揮下,對早已標定好的座標,進行了一次迅猛的集火。
月浦,日軍一處重炮陣地。
日軍炮兵正在手忙腳亂地更換被74軍反制炮火打壞的零件,一名炮兵大尉正對著通訊兵咆哮,要求後方增援。
突然,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從天而降。
“炮擊!”
轟!轟!轟!
十幾發105毫米高爆彈,精準地覆蓋了這片小小的區域。一發炮彈,直接命中了一堆碼放整齊的150毫米炮彈箱。
驚天動地的爆炸,將整個炮位,連同那門巨大的150毫米重炮,一同掀上了天。火光和衝擊波,將周圍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緊接著,更多的炮彈落下,精準地砸在牽引火炮的卡車上、炮兵的宿營帳篷裡。
一輪急促射後,炮聲戛然而止。
當倖存的日軍從彈坑裡爬出來時,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而這樣的場景,在月浦防線的不同地點,接連上演。張猛指揮著他的炮兵,像個狡猾的遊騎兵,打完就跑,絕不戀戰,把日軍的重炮陣地攪得雞犬不寧。
與此同時,另一支由劉睿親自挑選的,一百五十人的敵後襲擾分隊,已經悄悄摸到了日軍炮群的宿營地外圍。
帶隊的,是三營營長。一個沉默寡言,但下手極狠的角色。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計程車兵們,如同狸貓般,無聲地潛入日軍的警戒圈。
沒有開槍。
他們如同鬼魅般,用浸了水的毛巾捂死第一個哨兵,用工兵鏟的利刃抹斷第二個哨兵的喉嚨。但在接近一個被偽裝網覆蓋的機槍地堡時,一條軍犬突然警覺地低吼起來。帶隊的三營長眼神一凜,沒等犬吠出聲,他身側一名士兵已如獵豹般撲出!那士兵一手死死扼住軍犬的口鼻,另一隻手中的工兵鏟順勢一劃,鋒利的刃口在夜色中帶出一道微不可聞的破風聲,軍犬的低吼戛然而止,軟軟倒地。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悄無聲息。
解決掉地堡裡的兩個機槍手後,他們才真正摸進了大部分日軍炮兵酣睡的宿營地。
“動手!”
一聲低吼!
幾十個炸藥包,被準確地扔進了帳篷裡、卡車底盤下、火炮的炮架旁。
手榴彈的引信被拉開,丟進了彈藥庫。
士兵們用淬火的鋼釺,狠狠地砸向火炮精密的瞄準儀器和高低機。
甚至有人,將一泡熱尿,直接撒進了炮膛裡。
破壞,無所不用其極的破壞!
轟!轟隆!
連綿的爆炸聲,在日軍的後方響起。整個炮兵陣地,瞬間亂成一團。
“八嘎!支那軍的游擊隊!”
“救火!快救火!”
“保護火炮!”
等到日軍的護衛部隊反應過來時,那一百五十名襲擾隊員,早已在完成破壞後,消失在了夜色裡,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沖天的火光。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鬼子的炮,啞了!”
朱家宅陣地上,一名觀察哨計程車兵,興奮地對著電話嘶吼。
持續了半夜的日軍陸基重炮炮擊,終於在這一刻,變得稀稀拉拉,最後徹底歸於沉寂。
陣地上,那些被壓得抬不起頭的川軍士兵們,終於得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他們一個個從防炮洞裡探出頭,看著遠方日軍陣地那沖天的火光,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陳默看著沙盤上不斷更新的戰況,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欽佩。
襲擾艦隊、反制炮群、敵後破襲……
環環相扣,招招致命!
劉睿用他手中有限的兵力,如同一個技藝高超的棋手,硬生生在日軍海陸一體的立體攻勢下,撕開了一道口子,為整個新一師,爭取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師長,”陳默轉頭看向劉睿,“現在,該輪到我們的朋友們,上場了。”
劉睿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了代表第十八軍和第七十四軍的藍色箭頭。
“傳令,啟動‘聯動’機制。”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期待,“告訴黃維師長和俞濟時軍長,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