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的話，像一枚釘子，釘進了在場所有二十軍將領的心裡。
委員長想看刀？
那我們就把刀磨到最快，送到他眼前！
楊森看著劉睿，這個年輕人平靜的臉上，藏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瘋狂。他不是在應付檢查，他是在借南京的手，向全中國展示川軍的力量，展示他劉睿的力量！
“好！”楊森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賢侄，你說怎麼幹，我楊子惠就陪你怎麼幹！我這就回去，讓炮兵營的兔崽子們把炮擦乾淨，明天，讓他們開開眼！”
楊森帶著一群依舊處在失神與亢奮交織狀態的部將，風風火火地走了。
偌大的倉庫裡，只剩下劉睿和孫廣才。
“師長，”孫廣才搓著手，看著滿倉的軍火，臉上是藏不住的自豪，“這些家當一亮出去，怕是南京那位委員長，晚上都睡不著覺了。”
劉睿走到一門75毫米步兵炮前，手指輕輕滑過炮口。
“這還不夠。”
他的聲音很輕。
孫廣才一愣：“還不夠？師長，這火力，都快趕上中央軍一個德械師了！”
劉睿搖了搖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倉庫的鐵門，望向了那片陰雲密佈的東方。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前世歷史影像中那片化為焦土的十里洋場。無數穿著草鞋計程車兵，在沒有足夠炮火支援的情況下，用血肉之軀衝向日軍堅固的工事，成片成片地倒下。75毫米步兵炮，可以敲掉機槍點，但面對日軍那些由重炮、戰艦巨炮和航空炸彈構築的立體火網，它就像一把錘子，而敵人用的是攻城槌。
日軍一個常設師團，便擁有四十八門75毫米野炮和十二門105毫米以上的重炮！他給楊森的這二十四門炮，在四川是王牌，但在那座血肉磨坊裡，連入場券都算不上！
“不夠……遠遠不夠！”劉睿喃喃自語，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要的不是讓何應欽點頭，而是要讓自己計程車兵，在未來的地獄裡，能有一門真正為他們“發聲”的武器！
他要的，不僅僅是讓何應欽看，更是要讓日本人看，讓他們知道，踏上中國的土地，他們要面對的，不只是用血肉之軀築成的長城。
“你先回去，讓工人們把炮彈裝車，明早送到江北機場。”劉睿對孫廣才下令。
“好嘞！”
孫廣才離開後，劉睿獨自一人返回了旅部，那間如今已是師部的機密辦公室。
厚重的門鎖“咔噠”一聲合攏。
窗簾拉下，室內重歸昏暗。
劉睿閉上眼，湛藍色的介面在虛空中展開。
【工業產值餘額點】
這是他近兩個月來，忍著不動用任何點數，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全部家底。工廠的疆域加成和他的聲望加成，讓產值累積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原本計劃將這些點數投入到更多機床和基礎工業裝置的兌換上，為持久抗戰打下更深厚的基礎。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基礎要打，但眼前的刀，必須更利！
他的意念在兌換列表中飛速掃過，直接跳過了那些步槍、機槍的頁面，停留在了“火炮”分類的最深處。
一行行德文與中文註釋，如同閃光的階梯，通往戰爭之神的殿堂。
【德國 leFH 18 105mm 輕型榴彈炮（1935年型）】
【說明：德意志國防軍現役主力師屬炮兵裝備，效能卓越，射程超過一萬米，是現代炮兵體系的傑作。】
【兌換所需工業產值：580點/門】
就是它！
75毫米步兵炮，是軍之骨。
而105毫米榴彈炮，是國之魂！
這才是能讓何應欽、讓蔣委員長，真正感到震撼的“王炸”！
劉睿沒有任何猶豫。
“兌換8門leFH 18 105mm榴彈炮！”
【確認兌換‘leFH 18 105mm 輕型榴彈炮’x8 將消耗工業產值4640點。】
看著那個刺眼的數字，劉睿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這幾乎是他全部的家底，是他為持久抗戰準備的工業血液。但此刻，他沒有絲毫猶豫。
“確認！”
兩個字在腦海中落下，如同巨錘敲定。
【產值已扣除，餘額：120點。請指定投放地點。】
劉睿的意念，點在了川渝兵工廠一間剛剛騰空的重型裝備倉庫。
看著那瞬間縮水的餘額，劉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家底空了，但換來的是八尊戰爭之神！值！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僅剩120點的餘額，再次下令。
“兌換leFH 18 105mm榴彈炮，標準基數彈藥一份。”
【確認兌換？將消耗工業產值75點。】
“確認！”
【產值已扣除，餘額：45點。】
看著那幾乎清零的餘額，劉睿沒有絲毫心疼。
錢，只有花出去，變成力量，才有意義。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直接搖通了炮兵團團長張猛的宿舍。
電話接通，張猛那粗豪的嗓門就傳了過來：“師長！我剛從孫廠長那回來，乖乖！二十四門75炮，二十門高射炮！咱們這回闊氣了！”
“別急著闊氣。”劉睿的聲音平靜，“我給你準備了新傢伙。”
“新傢伙？啥新傢伙？”
“明天，去三號倉庫，有八個比75炮更帶勁的寶貝疙瘩。”
張猛的呼吸聲瞬間粗重了起來：“師長……您是說……”
“我從炮兵團的預備隊裡，給你挑了三百個最機靈的老炮手和新兵，單獨成立一個重炮營。”劉睿不理會他的激動，繼續下令，“人員名單，我馬上讓陳參謀長發給你。今天晚上，你把人給我帶到三號倉庫去，讓他們抱著新炮睡覺！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明天下午兩點，在江北機場，我要看到一個成建制的105榴彈炮營！”
“一百零五……榴彈炮！”張猛在電話那頭，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師長！您是我親爹！”
“少廢話，去辦事！”
劉睿結束通話電話，靠在椅背上。
人員，有了。
大炮，有了。
他開始在腦中推演明天在機場展示的整個流程。新編第一師六個步兵團，加上師直屬部隊，組成巨大的閱兵方陣。楊森二十軍的炮兵，操作著那二十四門75炮和二十門高射炮，在另一側列陣。
而壓軸的，就是張猛那個剛剛誕生的重炮營。
他要在全重慶、全四川，在南京最高視察團的面前，把這八門鋼鐵巨獸，拉出來！
等等……
拉？
劉睿猛地坐直了身體。
一個leFH 18 105mm榴彈炮，戰鬥全重接近兩噸！用川馬甚至是滇馬去拖拽，在四川這種崎嶇的山路上，速度慢得令人髮指，而且極度損耗馬力。
在機場的平地上展示或許沒問題，可這支部隊未來是要上戰場的！
他不能容忍自己最鋒利的重錘，被孱弱的運輸能力束縛住。
必須用卡車！
可卡車……
他立刻想到了系統裡的歐寶“閃電”三噸卡車，兌換點數不算高，但問題是，那玩意兒是油老虎！
川渝廠的汽油儲備，是用來維持工廠裝置運轉和測試車輛的，動一滴，孫廣才都能跟他拼命。
汽油……
劉睿的腦中，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
他記得，父親劉湘為了維持省政府和總司令部那幾十輛雪佛蘭、福特轎車的執行，專門在公署的地下倉庫裡，儲備了二十噸汽油。那可是整個四川最大的一筆戰略燃油儲備！
平時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等閒不許動用。
劉睿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
他拿起另一部通往旅部總機的電話，搖通了自己副官的線路。
“我是劉睿。”
“師長！”
“你立刻帶上警衛排，開上廠裡所有的卡車和三輪摩托，去一趟省政府。”
電話那頭的副官一愣：“師長，去省政府幹嘛？”
劉睿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辯的命令意味。
“去找周秘書，就說我說的，軍事緊急，奉命徵用公署地下倉庫的全部二十噸汽油。拉上就走，誰敢攔，就告訴他，是我劉睿要的。”
他頓了頓，想了想那幫坐慣了小汽車的叔伯們的嘴臉，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提醒周秘書，讓他以省府辦公廳的名義，緊急訂購一批滑竿和轎伕。從明天起，我父親和各位軍長、廳長們的座駕，暫時就由雪佛蘭換成‘二人抬’了。告訴他們，這是為了讓他們提前體驗一下戰時狀態，與民同苦。”
放下電話，劉睿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窗外，重慶的夜色已經深沉。
他彷彿能看到，明天，當何應欽和俞大維的專機降落時，看到那片由鋼鐵和士兵組成的森林，以及那八門昂首向天的德制重炮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他甚至能想象到，父親劉湘在得知自己油庫被親兒子搬空，還得被迫坐著滑竿去上班後，那張又氣又笑，指著自己鼻子罵“龜兒子”的臉。
“爹，”他對著窗外的夜色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意，“為了讓咱們的兵在戰場上能坐車，您老就先委屈一下，坐回轎子吧。這，也算是兒子別樣的孝心了。”
他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將滿城的風雨，關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