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劉睿一拳砸在手掌上,“我不僅要你們把它造出來,還要吃透它,把它變成我們自己的東西!”
他當即拿起電話,接通了川渝商行的秘密線路。
“立刻請胡校長、林教授、陳教授三位來我這裡,最高優先順序!”
放下電話,他看著林修遠和孫廣才:“這套圖紙,我會讓人複製。原件,由君度兄你親自保管。複製件,一份給孫師傅,用於車間製造。另一份,我要交給胡校長他們,讓他們從材料學和工藝流程上,進行徹底的解析!”
大年初三,山城還籠罩在節日的慵懶和稀疏的鞭炮聲中。胡庶華、林啟元、陳伯儒三位教授,就被一輛軍車接到了劉睿的辦公室。迎接他們的,沒有過多的寒暄,只有一份攤開在桌上的圖紙複製件。
辦公室裡安靜了足足半個小時,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幾位老教授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不等了!不等了!”胡庶華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學者的文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工程師即將攻克堡壘前的亢奮。他轉身對幾乎要把臉貼在圖紙上的林啟元和陳伯儒喊道:“老林,老陳!別看了!春宵一刻值千金,這寶貝圖紙比春宵寶貴一萬倍!現在就走,去黔北!”
林啟元一愣:“春藻兄,這還過著年呢……”
“過甚麼年!”胡庶華一把搶過他手中的圖紙,指著上面的液壓氣動式復進機結構圖,“就這個密封件,公差要求是頭髮絲級別!還有炮管的鉻鉬鋼熱處理工藝,路上我們就能把初步的方案推演出來!到了遵義,爐子只要一開始除錯,我們就能直接上試驗!時間就是炮彈!就是軍隊的命!走!”
這股沖天的幹勁,讓辦公室裡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劉睿沒有多言,只是起身,對著三位老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拜託三位先生了。”
當天上午,一支由重型卡車和護衛車輛組成的特殊車隊……浩浩蕩蕩地向著黔北遵義的方向駛去。
劉睿站在辦公室的視窗,目送著車隊消失在山城朦朧的晨霧中,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知道,川軍的“龍骨”已經上路,接下來,就要為這副骨架,注入真正的“血肉與靈魂”。冰冷的鋼鐵需要滾燙的熱血來駕馭,圖紙上的炮彈,終究要由一個個士兵親手送進炮膛。想到這裡,他胸中那股因送走國之重器而生的激盪,化為了一股更加沉凝的緊迫感。
他轉過身,拿起電話,聲音沉穩而有力:“接作戰室,通知陳默、秦風、趙鐵牛三位同學,十分鐘後,召開軍事會議。”
他將自己的指揮部,臨時搬到了旅部的一間大型作戰室裡。巨大的沙盤上,黔北的地形地貌被精確還原。
陳默、秦風、趙鐵牛,以及新加入的炮兵專家林修遠,分列左右。
“黔北已定,工業的根基已經紮下,接下來,就是軍隊的骨架。”
劉睿拿起指揮杆,指向了沙盤上代表自己部隊的藍色小旗。
“我決定,對現有新編獨立旅進行擴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旅部編制不變,下轄三個步兵團,一個旅直屬偵察營、一個工兵營、一個重武器營和一個炮兵營。”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沉凝。
“每個步兵團,擴編至2300人!”
“嘶——”秦風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個團兩千三百人?我的乖乖,這比中央軍一個乙種旅還多!三個團加起來,光步兵就快七千,整個旅要破萬了!世哲,你這是要咱們直接拉出一個師啊!”
劉睿沒有理會他的驚訝,繼續說道:“每團下設三個步兵營,每營滿編600人。營部設一個偵察排。”
他的指揮杆在沙盤上移動,指向了更小的單位模型。
“接下來是火力。”
他看向林修遠:“炮兵營,作為旅的重火力支援單位。我計劃為其配備兩個連,合計8門 18型75毫米步兵炮。這需要你的炮兵體系能儘快拿出成果。”
林修遠挺直了胸膛:“給我人,給我時間,保證完成任務!”
劉睿點點頭,又看向趙鐵牛:“重武器營,歸你管。下轄一個重機槍連,裝備新式的24式馬克沁重機槍,一個迫擊炮連,裝備81毫米迫擊炮。他們是步兵營的貼身保鏢。”
“是!世哲哥!”趙鐵牛甕聲甕氣地應道,眼中全是興奮。
劉睿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秦風身上,帶著一絲玩味。
“至於步兵班的火力……我計劃,在每個班現有的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和兩具擲彈筒的基礎上,進行一次火力升級。”他點了點桌上一份只有模糊輪廓的鉛筆草圖,賣了個關子,“我有一個構想,一種能兼顧輕機槍的機動和重機槍火力的武器。但它對材料和工藝要求極高,是兵工廠下一個階段的目標。飯要一口一口吃,眼下,先把我們手裡的牌打好。”
秦風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死死盯著那張草圖,彷彿要把它吃了。一個班一挺通用機槍?這火力密度,他想都不敢想!
“世哲,你……你別光說,甚麼時候能有?”
“等炮鋼解決了,槍管鋼就不是問題。快了。”劉睿收回目光,“至於反坦克火力,暫時先預留一個反坦克排的編制。對付日本人的小豆丁,75毫米步兵炮放平了打足夠了。”
一套完整、清晰,且火力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擴軍藍圖,就這麼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已經不是一個旅的編制了,這是一個披著旅級外皮的加強版步兵師!
陳默推了推眼鏡,他沒有像秦風那樣激動,而是冷靜地指出了核心問題:“世哲,編制和裝備都好說。兵員從哪裡來?黔北剛剛安穩,強行徵兵,恐生民變。”
“我沒打算徵兵。”劉睿笑了。
他將指揮杆從自己的藍色小旗上移開,指向了沙盤上大片插著雜色小旗的區域。
“我們的兵,就在這裡。”
他看向陳默、秦風和趙鐵牛,目光變得銳利。
“黔北收編的黔軍舊部、各縣的地方保安團、民團,林林總總加起來,超過一萬人。這些人,裝備差、紀律渙散,但都是摸過槍的老兵油子。把他們遣散,是社會的不穩定因素。把他們養著,是財政的巨大負擔。”
“所以,我決定,將他們統一改編!”
劉睿的聲音在作戰室裡迴盪。
“以這部分人為骨幹,組建三個新的步兵團,對外統稱‘黔北地方保安團’。不佔用我新編旅的正式編制。”
他走到三人面前。
“陳默!”
“到!”
“我命你為黔北保安團總教官,兼任第一團團長!我給你最大的許可權,按照你所設想的現代化軍隊模式,給我從無到有,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訓練、作戰和參謀體系!這個團,將是未來所有新部隊的種子和樣板!”
陳默眼中精光一閃,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立正敬禮:“是!”
劉睿又轉向秦風。
“秦風!”
“到!”秦風的吼聲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第二團交給你!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打也好,罵也好,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一支嗷嗷叫的狼崽子!這個團,就是你的磨刀石,也是我們未來最鋒利的拳頭!”
“哈哈哈!好!世哲,你瞧好吧!不出一個月,老子給你帶出一幫能生撕鬼子的猛虎!”秦風興奮地一砸拳頭。
最後,劉睿看著趙鐵牛,神情溫和了許多。
“鐵牛,第三團歸你。你的任務,和他們不一樣。”劉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要你練得有多快,也不要你打得有多狠。我要你把這個團的兵,當成自己的親兄弟。讓他們吃飽飯,穿暖衣,有軍餉拿,有尊嚴活。我要你這個團,成為我們最堅實,最可靠的後盾。”
趙鐵牛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大聲回答:“是!世哲哥!俺保證,人在陣地在!”
命令下達。
三個黃埔畢業的年輕人,三個性格迥異的兄弟,在這一刻,正式接過了他們在川軍體系內的第一份、也是最沉重的一份軍令。
他們將要面對的,不再是沙盤上的推演,而是上萬名成分複雜、桀驁不馴的舊軍隊。
陳默、秦風、趙鐵牛三人霍然起身,對著劉睿,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三人領命,轉身走出作戰室,腳步鏗鏘,帶著一股即將奔赴戰場的決絕。
門一關上,秦風就活絡起來,他一邊捏著拳頭,一邊對陳默笑道:“靜淵,這回可有得玩了!那些老兵油子,哪個不是刺頭?旅座這是給了咱們一塊最難啃的骨頭!”
陳默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銳氣:“這不止是骨頭,這是一場戰爭。一場不流血,但比流血更兇險的戰爭。我們的對手,是他們幾十年養成的懶散、油滑和舊習氣。贏了,我們就有了虎狼之師的種子;輸了,這上萬人的部隊就會反噬我們。”
憨厚的趙鐵牛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俺不懂那麼多道道,世哲哥讓俺把他們當兄弟,俺就去掏心窩子對他們。誰要是敢在俺背後捅刀子,俺就先擰斷他的脖子!”
三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他們將要面對的,不再是沙盤上的推演,而是上萬顆複雜的人心。
作戰室裡恢復了安靜。
劉睿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目光掃過整個黔北。
他的手指,從遵義的兵工廠,劃過幾個新兵團的駐地,最後,落在了地圖的邊緣,那個與湖南和廣西交界的地方。
棋盤已經擺好,棋子也已各就各位。
這盤名為“抗日”的大棋,終於落下了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