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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掀桌子?老子直接砍你的手!

蜀新商行的崛起,不是春雨,是滾油。

一滴滴,落入了名為四川的這鍋陳水裡,炸得滿堂油星。

成都,錦江河畔,川匯商幫總號。

往日裡賓客盈門,算盤聲能從街頭傳到街尾的院子,此刻死氣沉沉。

總號大掌櫃黃敬之,一個靠販賣私鹽起家的瘦削中年人,手裡攥著兩份賬本,手背上青筋畢露。

一本,是上個月的。

一本,是這個月的。

利潤,斷崖一樣,直線下墜了七成!

“啪!”

他將賬本狠狠摔在地上,紙頁散落一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黃敬之的眼珠子佈滿血絲,在場的十幾位商幫頭面,個個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們都是盤踞川西平原多年的地頭蛇,鹽、糖、布匹、洋貨,哪一門生意沒有他們的份子?

可現在,一個叫“蜀新”的怪物,憑空出現,只用了不到一個月,就用那雪白的糖和清香的皂,把他們的財路衝得七零八落。

“那範哈兒就是個瘋狗!仗著劉湘撐腰,帶著一群袍哥爛泥,就敢這麼不講規矩!”一個做洋貨買賣的胖子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姓劉的那個二少爺,才是根子!”黃敬之撿起賬本,聲音發寒,“範哈兒是刀,他就是握刀的手!他這是要用我們的血,去餵飽豐都那幾萬張嘴,去造他那勞什子的兵工廠!”

眾人默然。

他們怕範紹增的蠻橫,更怕劉睿背後,那位四川省主席劉湘的權勢。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坐在角落,穿著長衫,默不作聲的男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諸位掌櫃,生意上的事,用生意外的法子來解,或許更快些。”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男人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開口:“王專員對各位的難處,深表同情。他說了,劉主席治省,我們不好插手。但劉家的二少爺做生意,總不能堵了全川商人的活路吧?”

王專員!

眾人心頭一跳。

川軍保安司令,兼任四川“剿匪”督辦公署專員,王陵基!

這位,可是川中出了名跟劉湘不對付的實權將領。

黃敬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對著那男人一拱手:“還請先生示下,王專員有何高見?”

長衫男人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輿論。”

“蜀新商行的貨,太好了,好得不正常。這麼好的東西,憑甚麼賣得比土貨還便宜?這背後,肯定有貓膩!”

……

兩天後。

成都的各大茶館裡,悄然流傳起一則“新聞”。

“聽說了嗎?那‘蜀新’的白糖,是拿發黴的甘蔗做的,裡面摻了石灰粉,才那麼白!”

“不止哦!還有那個香皂,說是用了會爛手!裡面有毒粉,是洋人拿來毒我們中國人的!”

謠言如瘟疫,在成都的街頭巷尾迅速蔓延。起初,蜀新商行的鋪子只是人流稍減,但隨著‘吃死人’、‘爛手’的說法愈演愈烈,甚至有幾個潑皮無賴在鋪子門口打滾哭嚎,說家人用了蜀新貨品中了毒,隊伍終於出現了恐慌和動搖。

不過一日,銷量便銳減三成。

面對危機,成都分號的管事急得滿頭是汗,立刻電告重慶。而範紹增的回應,簡單而粗暴。

第二天,蜀新鋪子門口,支起了一口大鍋。一個袍哥管事當著所有人的面,拆開一包‘蜀新’白糖,熬了一大鍋糖水……他又拿起一塊香皂,在盆裡搓出滿盆的泡沫……‘哪個龜兒子喝了拉肚子,老子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哪個用了爛手,老子把這鋪子賠給你!’

他甚至抓來那幾個昨日還在哭嚎的潑皮,當眾灌下幾碗糖水,又用香皂給他們洗臉。潑皮們嚇得屁滾尿流,哪敢再裝,當場便招了是收錢辦事。

百姓們恍然大悟,看著眼前的事實,之前的疑慮一掃而空,隊伍反而排得比之前更長了。謠言,被如此簡單粗暴的方式,徹底擊碎。

川匯商行總號內,氣氛更加壓抑。

黃敬之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一群蠢貨!”

長衫男人依舊坐在原位,臉上不見半分焦急。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來武的。”他看著黃敬之,聲音平淡,“王專員在長江上的朋友,願意幫各位一個小忙。不過,子彈不長眼,刀槍沒分寸,這價錢嘛……”

黃敬之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好說!”

長江,江水滔滔。

一艘掛著“蜀新”旗號的貨船,正順流而下,準備開往湖北。

突然,從兩岸的蘆葦蕩中,猛地衝出四五艘快船,如同水裡的惡狼,迅速將貨船包圍。

船上,一群蒙著面的漢子,手持短槍和砍刀,二話不說,直接跳幫。

“不準動!”

“都給老子滾到一邊去!”

押船的袍哥弟兄們雖然悍不畏死,但對方人多勢眾,火力更猛。

一番短暫而血腥的搏鬥後,七八個袍哥弟兄被打得頭破血流,倒在甲板上。

蒙面人將一箱箱的香皂和白糖掀翻進滾滾長江,又用斧頭在船底砍了幾個大洞,這才揚長而去。

訊息傳回重慶範莊。

“啪!”

範紹增聽完副官的報告,一掌拍在黃花梨木的桌上,那根心愛的翡翠菸嘴被震得跳起,滾落在地。

他沒有去撿。

那張平日裡總是笑呵呵的胖臉,此刻一片鐵青。

“王陵基……黃敬之……”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一股暴戾的煞氣從他身上噴薄而出,讓在場的副官連大氣都不敢喘。

虧錢,他不在乎。

可他的人,跟他拜過碼頭、喊過“大爺”的弟兄,被人打得像死狗一樣躺在船上!

這打的不是他弟兄的臉,是抽他範紹增的耳光!

“傳我的話!”範紹增的聲音沙啞而冰冷,“碼頭上,所有跟川匯商幫有往來的貨,全部扣下!誰敢放行,連人帶船,一起沉江!”

“還有!”他眼中兇光畢露,“給我派人去成都,盯死那個黃敬之!我倒要看看,他有幾條命,敢動我範紹增的人!”

然而,對方的報復,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三天後,成都。

蜀新商行成都分號的管事,一個跟著範紹增十多年的老袍哥,在出門去茶館的路上,被兩個突然衝出的壯漢按倒在地。

寒光一閃。

兩柄短刀,狠狠捅進了他的腹部。

若不是巡街的袍哥弟兄聞聲趕到,將他送到醫院,這條命,就交代在了成都街頭。

訊息再次傳回範莊。

這一次,範紹增沒有發怒,他只是坐在太師椅上,沉默地擦拭著一把緬刀,刀鋒在燈下,映出他冷得嚇人的眼睛。

整個範莊,都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之中。

深夜。

重慶,範莊。

五道黑影,如夜貓般悄無聲息地翻過高高的院牆。

他們動作矯健,落地無聲,顯然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職業殺手。

為首一人打了個手勢,五人呈扇形,貼著牆根,向燈火通明的內院摸去。

在他們看來,範紹增不過是個草莽出身的軍閥,府邸的守衛再嚴,也只是些烏合之眾,擋不住他們這些真正見過血的刀口舔客。

一個殺手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側耳傾聽。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嘴角露出一絲不屑,正要給同伴發出訊號。

突然!

頭頂的樹冠裡,一張巨大的麻袋,無聲無息地當頭罩下!

他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眼前一黑,一隻腳就被粗大的繩索猛地絆住。

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個黑影從樹後的陰影裡撲出,一人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心,另一人手中的短棍,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在他的後頸上。

“唔!”

殺手悶哼一聲,瞬間癱軟。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類似的場景,在範莊的另外三個角落,同時上演。

最後一個殺手,也是為首的那個,最為警覺。

他剛摸到會客廳的窗下,就感到一絲不對。

太安靜了。

連一聲狗叫都沒有。

他本能地就要後撤。

但,晚了。

他腳下的地面,突然一空!

那是一處偽裝得天衣無縫的陷阱,下面鋪滿了厚厚的棉被。

他摔下去,沒有受傷,但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已經伸出七八根套索,將他捆得像個粽子。

範莊的會客廳裡,燈火輝煌。

五個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布團的殺手,被扔在地毯上。

範紹增穿著一身寬鬆的睡袍,斜倚在太師椅上,手裡沒有拿菸嘴,而是在慢悠悠地喝著一碗參茶。

他身邊站著十幾個精壯的漢子,個個太陽穴高鼓,眼神兇悍,正是他從袍哥弟兄裡精挑細選出的親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睿帶著雷動,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個殺手,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範紹增,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範司令,看來,魚兒上鉤了。”

範紹增放下參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昨天就收到了劉睿的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話:“敵已瘋,必噬主,防小人。”

他範紹增在刀口上滾了幾十年,甚麼場面沒見過?當即就在莊子里布下了天羅地網。

“賢侄料事如神啊。”範紹增對著手下努了努嘴,“把他們的嘴給我弄乾淨。”

一個漢子上前,粗暴地扯掉為首那個殺手嘴裡的布團。

殺手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恐。

範紹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將燈光都擋住了。

他捏住殺手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說吧。”範紹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骨頭髮寒的森然,“誰讓你們來的?”

“敢撒一個字的謊……”他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牙齒卻白得瘮人。

“我讓你知道知道,甚麼叫袍哥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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