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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民心為城,流民為兵!劉青天的陽謀!

雷動和孫廣才接了命令,沒有半句廢話,轉身就去執行。

第二天,城西那片被圈定的空地上,數百名民夫便在衛戍營的組織下,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夯土、砌牆、平整地基,號子聲與錘打聲交織,一股與農業生產截然不同的、屬於工業建設的脈動,開始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劇烈搏動。

與此同時,豐都縣的其他角落,也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荒蕪的田野,此刻盡是一片規整的墨綠色。初生的禾苗在水田裡舒展著腰身,長勢喜人。河邊的溝渠裡,清水潺潺,再不見往日龜裂的河床。

“突突突——!”

遠處的坡地上,“豐農一號”耕地機拖著三具犁鏵,在一名曬得黝黑的青年操控下,咆哮著翻開新的土地。青年臉上沒有了過去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力量的興奮與自豪。他身後,一群婦女和老人,正將土豆塊莖仔細地埋進鬆軟的泥土裡。

她們幹活的時候,不再有監工揮舞著鞭子。一名衛戍營計程車兵靠在田埂上,懷裡抱著步槍,像一尊沉默的門神。

隊伍中,一個曾跟著王矮虎混過的地痞王三,如今也成了出工的一員。他幹活時總下意識地偷瞄那名衛戍營計程車兵,眼神裡混雜著畏懼和一絲說不清的安穩。

半個月前,他以為這幫新來的兵和以前的沒甚麼不同,都是帶槍的老爺。可這半個月,他親眼看到,河灘上那幾十條“鐵龍”把江水抽上岸,讓龜裂的土地喝飽了水;田裡那些吼叫的“鐵牛”跑得比牛快十倍,以前三五天才能翻完的地,半天就成了鬆軟的沃土。更讓他心驚的,不是這些“神蹟”,而是那些原本和他一樣,混吃等死的青壯,如今竟能駕馭那些“鐵牛”,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光彩。那種光彩,叫“本事”,叫“盼頭”。

今天,他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累得直不起腰,幾乎要栽倒,那原本讓他畏懼計程車兵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然後擰開自己的水壺遞過去。

“大娘,喝口水,歇哈子。”

老婆婆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王三也愣住了,他記得清清楚楚,上個月,就是這樣一身軍裝的人,為了搶半袋米,一槍托砸斷了他鄰居的胳膊。

可現在,這隻本該用來砸人的手,卻穩穩地託著水壺,遞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老婆婆顫抖著接過水壺,喝了一口,突然老淚縱橫。

這一幕,像一記重錘,砸在了王三的心口。他默默低下頭,更加賣力地揮起了鋤頭。不遠處,他那光屁股的娃兒正跟著一群孩子,在剛掛上“豐都縣掃盲學堂”牌子的院子裡,用樹枝在沙盤上寫著甚麼,琅琅的讀書聲飄來,是他聽不懂卻覺得無比心安的調子。

琅琅的讀書聲,從裡面傳出。

“人、口、田……”

“一、二、三……”

幾十個光著腳丫的孩子,坐在簡陋的教室裡,跟著一名從衛戍營挑出來的、識字的文書,一筆一劃地在沙盤上學習寫字。他們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學堂隔壁,另一間院子掛上了“豐都縣臨時衛生所”的木牌。

一名過去在部隊裡當過衛生員計程車兵,正小心翼翼地用鹽水給一個孩童清洗著潰爛的傷口,然後撒上藥粉,用乾淨的紗布包好。孩子疼得齜牙咧嘴,卻沒有哭。因為他看到,那個穿著軍裝的叔叔,動作比他娘還要溫柔。

免費教娃兒讀書,免費給窮人看病。

這些事,在豐都百姓幾輩人的記憶裡,都是聞所未聞的神話。

他們看劉睿和衛戍營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是畏懼,也不是簡單的感激。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擁護,一種將身家性命都託付出去的信賴。

這天,雷動正在城門口指揮著新一批青壯進行佇列訓練,一個老農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瓦罐。

“雷長官,雷長官!”

“麼子事?”雷動眉頭一擰,停下訓練。

“山裡的弟兄們巡邏辛苦了,俺們湊了點綠豆湯,給弟兄們解解暑!”老農將瓦罐遞了過來。

雷動剛想拒絕,老農又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他耳邊。

“還有個事,俺家放牛的娃兒說,看到幾個生面孔,在後山鬼鬼祟祟地打聽咱們的‘鐵牛’,還畫圖!看著不像好人!”

雷動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接過瓦罐,入手溫熱,心裡卻是一片冰涼的警惕。他拍了拍老農的肩膀,沉聲道:“謝了,老鄉!這瓦罐綠豆湯,比一百個哨兵都頂用!這事我知道了。”

他轉身,對一名排長低語幾句,那名排長立刻帶著一個小隊,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朝著後山的方向摸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雷動心裡感慨萬千。廠長總說“民心是根”,他以前只覺得是些大道理,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這根,不僅能長出糧食,還能長出眼睛和耳朵,長出無數雙盯著敵人的眼睛!

……

重慶來的小火輪靠上豐都碼頭時,兩位特殊的客人,正一臉驚異地看著眼前這個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的縣城。

碼頭上,不再是過去流氓地痞的盤踞地,而是一隊隊民夫在衛戍營士兵的指揮下,有序地搬運著物資。街道乾淨整潔,兩旁新修的排水溝裡流淌著清水。

“這裡……真是豐都?”一個身穿藏青色長衫,戴著圓框眼鏡,氣質儒雅的老者,有些不敢相信地問著身邊的人。

他叫陳伯儒,重慶大學化學系的系主任,國內頂尖的化學專家。

他身邊,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約莫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一切。他叫林啟元,德國留學歸來的機械工程學教授,劉湘特意為重慶大學聘請的青年才俊。

“陳老,看來我們這位二公子,很懂得營造聲勢。”林啟元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審慎,“街道整潔,民眾有序,這些是行政管理的體現。但要說手段厲害,還要看他的‘裡子’。我更關心,他所謂的‘工業’,究竟是德式精密體系的雛形,還是又一個空有口號的‘洋務派’作坊。”

劉睿早已在碼頭等候。

“陳教授,林教授,一路辛苦。”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迎了上去。

“劉主任客氣了。”陳伯儒拱了拱手,開門見山,“甫公帥的信,我們都看了。信上說,主任在豐都繳獲了一套合成氨裝置的圖紙和核心元件?此事……非同小可,我與啟元教授特來確認。”

他說得客氣,但話語裡的懷疑藏不住。合成氨技術是德、美等國的工業命脈,技術封鎖極為嚴密,怎麼可能在一夥川中匪徒的倉庫裡被“繳獲”?這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林啟元更是直接:“劉主任,恕我直言,一套完整的哈柏法合成氨工業裝置,涉及高溫高壓、催化劑、精密泵閥等一系列尖端技術,絕非幾張圖紙就能建成。若真是匪徒繳獲,恐怕也只是一些殘缺不全的資料。”

“兩位教授的疑慮,我明白。”劉睿沒有解釋,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百聞不如一見。工廠正在建設,圖紙也已備好,請二位隨我來。”

他帶著兩人穿過縣城。

一路上,陳伯儒和林啟元看到了正在上課的掃盲班,看到了排隊看病的衛生所,看到了田間地頭那些發自內心向劉睿鞠躬問好的百姓。

兩位教授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懷疑,逐漸變為驚訝,再到深思。

他們都是知識分子,看得懂這些舉措背後,蘊含著怎樣一種可怕的組織力和凝聚力。

這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軍閥治理的範疇。

當三人來到城西那片被高牆和鐵絲網圍起來的禁區時,門口荷槍實彈的衛兵攔住了他們。

“廠長!”

劉睿點點頭,衛兵立刻立正,開啟了厚重的鐵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工地。孫廣才正帶著一群技工和民夫,圍繞著一個巨大的鋼結構基座忙碌著。幾臺“豐農一號動力核心”被拆掉了輪子,透過皮帶帶動著鼓風機和簡易的起重裝置,發出陣陣轟鳴。

“圖紙就在指揮部。”劉睿領著他們走進一間剛建好的板房。

板房內,一張巨大的木桌上,鋪滿了數十張巨大的藍色圖紙。

那繁複的管線,精密的結構,詳盡到每一個螺絲規格的標註,瞬間就攫取了兩位教授的全部心神。

陳伯儒顫抖著手,扶了扶眼鏡,撲到桌前,目光死死地盯住一張反應塔的結構圖。

“高壓……200個大氣壓!高溫……500攝氏度!鐵系催化劑……這,這是……這是最先進的哈柏博施法!”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如同見到了神蹟。

林啟元則一把抓起了另一張關於壓縮機的圖紙,手指在上面飛快地劃過,嘴裡喃喃自語:“四級活塞式壓縮機……迷宮式密封……我的天,這設計太精妙了!這,這根本不是我們國家能畫出來的圖紙!這至少領先了國內三十年!”

他們猛地抬起頭,看向劉睿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軍閥少帥,而是在看一個撕裂了時空的神魔!

“劉主任……”陳伯儒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您……您是從哪裡……得到這些的?”他不敢再說“繳獲”二字,因為這套圖紙的完整性和先進性,已經超出了人類歷史上任何一次“繳獲”所能解釋的範疇!

劉睿面不改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將一份核心元件的清單推了過去。

林啟元下意識接過,目光落在清單上,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特種耐氫腐蝕合金反應管……德國克虜伯最新實驗室成果,尚未量產!”

“高壓迴圈往復式壓縮機閥組……西門子概念設計,我們學校的教授都說至少要三年才能實現!”

“全套……全套儀表和催化劑配方……”

林啟元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份清單在他手中彷彿有千鈞之重。他猛地看向劉睿,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剛剛還用迷宮式密封的問題來考驗對方,而眼前這份清單,赫然已經給出了超越這個時代的答案!

劉睿迎著他們顛覆性的目光,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所有核心元件,完好無損,也都在此地。”

轟!

這句話,不再是稻草,而是一柄擊碎了他們整個認知世界的重錘!甚麼德國,甚麼美國,在這一刻,在這間簡陋的板房裡,都顯得黯然失色。他們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個足以改寫中國,乃至世界工業史的奇蹟面前!

如果說圖紙是天方夜譚,那連核心元件都有,就意味著這件事,是真的!

川軍,真的要掌握這項足以改變國運的逆天技術了!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從工地外傳來。

雷動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色難看。

“廠長,出事了。”他壓低聲音,“縣境邊上,來了幾萬流民,把路都堵死了!都是從鄰縣和更遠的地方逃難過來的,聽說咱們豐都能吃飽飯,全都湧過來了!”

劉睿的目光,越過兩位震驚到無以復加的教授,投向門外。

他知道,自己撒下的種子,終於引來了第一波豐厚的“收穫”。

他走到兩位教授面前,語氣平靜。

“二位,人手,現在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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