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重重地一個響頭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身後,那六十多個或坐或躺的“陣亡”老兵,全都掙扎著站起來。
他們不再嬉皮笑臉,也不再吊兒郎當。
一張張被硝煙和灰土弄髒的臉上,只剩下兩種情緒——羞愧,以及一絲重新燃起的渴望。
“噗通!噗通!”
接二連三的悶響。
所有的老兵,包括那些在演習中“獲勝”的,在這一刻,全都單膝跪地,低下了那顆桀驁不馴的頭顱。
整個山頂,鴉雀無聲。
只有風吹過山崗的嗚咽,像是為他們過去的作戰方式,奏響了一曲輓歌。
劉睿目光掃過所有人,走到黑娃面前,伸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不要你們的膝蓋。”
他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要你們,像剛才雷營長的人一樣,站得筆直。”
劉睿鬆開手,黑娃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我知道你們以前打過仗,殺過敵,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
劉睿環視全場。
“但時代變了!”
“你們的經驗,在四百米外的精準射擊面前,一文不值!你們的勇猛,在兩翼包抄的交叉火力面前,只是笑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這些老兵的心上,將他們最後的驕傲,砸得粉碎。
他們無法反駁。
因為這就是剛剛發生在他們身上的,血淋淋的事實。
看著他們失魂落魄的樣子,劉睿話鋒一轉。
“但是!你們的悍不畏死,你們在絕境中磨練出的意志,是新兵蛋子花十年也學不來的寶貴財富!”
“你們不是廢物,你們只是……蒙塵的寶刀!”
這話一出,所有垂頭喪氣的兵痞,都猛地抬起了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劉睿沒有給他們太多反應時間,直接宣佈了新的規則。
“從今天起,兵工廠衛戍營,一切按我的規矩來!”
“我承諾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伙食!一日三餐,保證頓頓有肉,白麵饅頭管夠!讓你們把過去虧空的身體,都給我補回來!”
“轟!”
人群中一陣騷動,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軍餉!所有人,軍餉翻倍!每月十塊大洋,按時發放,誰敢剋扣一個子兒,我親自槍斃他!”
如果說第一條是驚喜,那這一條就是晴天霹靂!
十塊大洋!
這在川軍裡,是排長一級軍官才有的待遇!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狂熱!
劉睿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向山下那座神秘的兵工廠。
“第三,裝備!”
“只要透過我的訓練考核,倉庫裡那些嶄新的98K,那些新24式機槍,甚至……更厲害的武器,全部配發!”
“我劉睿,要用最好的裝備,最足的軍餉,最飽的伙食,養出一支全華夏最精銳的兵!”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從每個人臉上刮過。
“現在,我只要你們一句話。”
“誰願意跟著我,用血和汗,換一個光明前程,換一身無上榮光!”
“誰願意!”
死寂。
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狂吼!
“我願意!”
黑娃第一個扯著嗓子吼了出來,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我願意!!”
“長官!俺們都願意!!!”
一百二十多條漢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那股壓抑了太久的怨氣、不甘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化作了沖天的狂熱與希望!
他們終於明白,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劉家二少爺,不是來作威作福的。
他是來給他們一條活路!一條成為人上之人的路!
劉睿點了點頭,他轉身,看向身旁那個從演習開始就一言不發的漢子。
“雷動!”
“到!”雷動猛地立正,雙腳後跟併攏,發出一聲脆響。
“我正式任命你為川渝特種兵工廠衛戍營,第一任營長,兼總教官!”劉睿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訓練大綱拍在他胸口,“從明天開始,按照這個,給我往死裡練!”
“記住,我要的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我要的是,一支能讓任何敵人聞風喪膽的……狼群!”
雷動捏著那份沉甸甸的大綱,看著上面那些聞所未聞的戰術名詞和訓練科目,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猛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吼聲如雷。
“保證完成任務!”
自此,衛戍營的地獄訓練,正式拉開序幕。
曾經的安樂窩,變成了修羅場。
天不亮,刺耳的哨聲就會準時響起。
“起床!全體集合!五公里武裝越野!最後十名沒有早飯!”
雷動像一頭瘋虎,手裡拎著一根牛皮鞭子,但凡有誰動作慢了,立刻就是一鞭子抽過去。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偷懶耍滑。
所有人都咬著牙,揹著幾十斤的負重,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肺部像火燒一樣灼痛,雙腿灌了鉛一般沉重。
但只要一想到食堂裡那冒著熱氣的肉包子,一想到那嶄新的德國神兵,所有人就又爆發出新的力氣。
上午,是枯燥到令人髮指的佇列和紀律訓練。
站軍姿,一站就是兩個小時,不許動彈分毫。
走正步,踢腿的高度,擺臂的幅度,都用尺子量著來。
雷動和幾個老班長,像鷹一樣盯著隊伍,任何一個細微的錯誤,都會招來毫不留情的懲罰。
“那邊那個!腳尖沒繃直!蛙跳一百個!”
“黑娃!你他媽看哪呢!佇列裡不許交頭接耳!俯臥撐五十!”
曾經最不服管的黑娃,此刻卻做得比誰都標準,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流下,他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因為他知道,紀律,是那支“新兵連”能像狼群一樣配合的基礎。
下午,則是他們最期待也最痛苦的戰術和射擊訓練。
三人戰鬥小組,五人火力單元。
交替掩護,搜尋前進,包抄穿插,防禦反擊。
每一個戰術動作,都要重複上百遍,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訓練場上,模擬的炮火聲(用大號二踢腳代替)和機槍聲此起彼伏。
“二班!火力壓制!三班從右翼包抄!”
“迫擊炮小組!測距三百!前方敵軍機槍陣地!兩發急速射!”
劉睿甚至從系統裡兌換了幾門82毫米迫擊炮,親自教他們如何計算射擊諸元,如何進行步炮協同。
當第一發炮彈,精準地落在幾百米外的靶區,炸起漫天塵土時,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步兵,還能這樣呼叫“天神下凡”。
晚上,當所有人都以為可以休息時,更讓他們頭疼的環節來了。
文化課。
在一個用倉庫改造的簡陋教室裡,一百多個壯漢,像小學生一樣坐得筆端溜直,人手一本劉睿讓人印發的《識字三百篇》。
劉睿親自擔任第一任老師。
“跟我念,‘一’,橫。‘二’,兩橫……”
這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卻被一支小小的鉛筆給難住了。
“長官,俺……俺不識字,也能打鬼子。”一個士兵撓著頭,滿臉為難。
劉睿放下粉筆,看著他,也看著所有人。
“未來的戰爭,是立體戰爭。光有勇氣不夠。你們要學會看地圖,才知道自己在哪,敵人會從哪來。你們要學會算數,才知道炮彈該打多遠,機槍提前量要給多少。”
“我需要的,不是隻知道往前衝的莽夫。我需要的是既能衝鋒陷陣,又能指揮作戰的現代軍人!”
“識字,是你們成為一個合格軍官的第一步!”
“從今天起,誰不能在三個月內,寫出五百字的家書,誰就給我滾回原來的部隊,繼續去啃窩窩頭,扛漢陽造!”
這句話,比任何鞭子都管用。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開始跟那一個個方塊字較勁。
時間,就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汗水與硝煙交織的訓練中飛速流逝。
一個月後。
還是那片訓練場。
衛戍營全員集合,接受劉睿的檢閱。
“立正!”
“唰!”
一百二十七人,動作整齊劃一,像一個人一樣。
曾經那些歪歪扭扭的兵痞,此刻一個個腰桿筆挺,眼神銳利如鷹。
他們身上的軍裝不再是破爛的灰布,而是嶄新合身的德式山地作戰服。肩上扛著的,是閃爍著冰冷光澤的9-8K步槍。隊伍兩側,是架設好的十二挺新24式輕機槍,還有那四門散發著死亡氣息的82毫米迫擊炮。
他們站在那裡,沉默如山,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氣。
一支以德械標準武裝、以現代戰術思想淬鍊的精銳部隊,已然雛形初現!
雷動站在佇列最前方,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胸中激盪著前所未有的自豪。
他回頭,看向不遠處觀禮臺上,那個神情平靜的年輕人。
正好,黑娃從他身邊走過,低聲感嘆:“營長,這一個月,跟做夢一樣。俺現在覺得,就算是中央軍的德械師來了,咱們也能碰一碰!”
雷動收回目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崇拜的敬畏。
“碰一碰?你想得太簡單了。”
他看著自己手下這些脫胎換骨計程車兵,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我的話,二少爺不是凡人,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來點化我們的!”
“跟著他,別說德械師,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咱們也敢把他拉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