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歷來欺壓我族，從未停過。如今妖皇、東皇齊至，他們打的甚麼主意，我比姜帥清楚。”
姜尚起身皺眉：“大王的意思是？”
“這些人留不得，必須送走。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們絕非善類。”
姜尚臉色一變，急道：“大王，帝俊、東皇太一與十二妖聖皆是昔日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願屈尊助我伐商，豈非好事？何必總揪著舊事不放？當年巫妖大戰，他們也未傷人。大王如此固執，實在不妥。”
他頓了頓，又正色道：“眼下應當團結所有能團結之力，共抗殷商，才是上策。”
姬昌卻不以為然：“姜尚，別忘了你的權力是誰給的。孤說不可，便是不可。”
“大王若真想建立自由平等的國度，就該廣開言路，容人說話。如今姜尚不過幾句逆耳之言，大王便聽不進去，這般做法，與殷商紂王有何區別？”
“大膽姜尚！”兩旁將士怒喝，持矛圍上。
見姬昌動怒，姜尚語氣稍緩。他雖拜入玉虛宮，終究還是人族，修為難進。此番奉元始天尊之命下山，是為尋明君、助成霸業。西岐姬昌正是他認定的人選。
面對未來人王，姜尚不得不留幾分情面。何況帳中甲士林立，自己僅是統帥，豈可真正與姬昌對抗？若一味強硬，反而本末倒置。
這等機緣，旁人求之不得。那申公豹不就因無緣封神榜與統帥之位，才轉投殷商做國師，想證明自己嗎？元始天尊曾言，得此機緣者，必有大造化。姜尚心知，眼下不是爭執之時。
無論如何，眼下他都不該與人王正面衝突，得先順著對方的意思來。
“大王何必動怒，臣只是提了些別的想法。”
“退下！”
姬昌喝退侍衛，屋裡只剩下他和姜尚二人。
“大王，臣明白您的顧慮，也一直在盡力輔佐，盼著早日成就大業。”
“可截教插手，拖慢了我們的步伐。如今手下缺人，人族將才又接不上，臣才不得不尋訪山野之外的能人。”
“大王若始終放不下對妖族的戒心，大業難成。妖族之中頗有能者，只要大王胸懷寬廣，不記前嫌，自會有大妖前來投靠。”
“凡是對大業有利的，不論來歷皆可任用。這樣下去，何愁大事不成？大王覺得呢？”
這番話讓姬昌稍感明朗，但對妖族的防備仍不敢全然放下。
“姜帥若能確保他們不傷人、不背棄人族，試一試也未嘗不可。”
“臣願作保。大王若不信，臣可立軍令狀。”
姜尚不等姬昌說完，便取紙筆揮毫寫滿一頁，雙手呈上。
“姜帥何必如此，孤並非不信你……”
“狀已立下，若有差池，臣甘願受罰。”
話到此處，姬昌只得讓步。
“既如此，孤準你一試。但須派人日夜緊盯，不可疏忽。”
“臣遵命。”
事了，姬昌不多停留，藉故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姜尚暗自思量。
“姬昌究竟在憂心甚麼？難道我做錯了？”
“還是他卜出了甚麼？都說他卦術通神，莫非算到了變故？”
想到這裡，姜尚心中不安，當即坐下為自己起卦。
卦象朦朧不清，天機晦暗，未來難測。
一卦卜罷，他已渾身是汗。
“不妥，此事須請師尊再卜。”
在姜尚印象裡，姬昌少有如此緊張之時。
他這般反對，定是窺見了甚麼。
於是姜尚連夜趕回崑崙山玉虛宮，求見師尊元始天尊。
此時元始天尊剛剛脫險，靠宮中丹藥撿回一命，尚在虛弱之中，無法離開洞府。
姜子牙來到洞口，卻被禁制所阻，不得入內。
姜子牙在師尊門前叩拜，請求一見。
他喊了好幾聲，洞府裡卻始終沒有回應。
守門的道童勸他：“師祖方才歸來，只剩一縷元神，十分虛弱，正需靜養，師叔還是先回吧。”
姜子牙心中焦慮——若不能請師尊卜上一卦，他實在難以安心。
畢竟自己已立下軍令狀，這絕非兒戲。
三軍主帥立狀，若有閃失，便是殺頭之罪；就算他是統帥，甚至神仙，也逃不過追責。
道童又低聲道：“師祖回來時元神黯淡，若無靈丹續著，只怕早已消散了。”
姜子牙點點頭。師尊與師伯遭遇了甚麼，他自然清楚。
可眼下能幫他的，也只有師尊。否則妖皇帝俊等人忽然到來，目的不明，恐怕要害了三軍。
正此時，洞口禁制忽然消散，裡面傳來微弱的聲音：
“姜尚，進來吧。”
姜尚試探著伸手，確認禁制已除，這才小心走入洞中。
只見元始天尊盤坐於**之上，面色灰敗，身形僵滯，彷彿即將石化。
姜子牙撲上前去：“師尊，是徒兒無能，害您被林玉樹所擒，徒兒後悔莫及……”
“不必嚎了，”元始天尊氣息虛弱，一字一頓道，“吵得為師心亂。有事便直說。”
“師尊，妖皇帝俊、東皇太一與十二妖聖現已歸返，正在西岐，欲加入我軍。
姬昌大王不允，認為妖族別有用心。徒兒見他態度堅決，似已卜算到甚麼，卻不好追問，只得來請教師尊。”
元始天尊微微睜眼。他元神與**尚未穩固，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此番醒來，實已提前推演過此劫。
“此劫避無可避，你且回去。須得人族自行化解，外人幫不得。”
“師尊之意，妖族果真對人族不利？”
“天機不可洩。你回去靜候便是。此劫兇險異常，一步錯則萬劫不復。
牢記為師之言：莫要捲入其中。姬昌身負祥瑞，自能逢凶化吉。待塵埃落定，便可守得雲開見月明。”
元始天尊話語隱晦，姜尚聽得似懂非懂。
既然已算到，為何不明說？或許說破了，還能設法避過。
況且自己軍令狀已立，這般看來，此劫恐怕連他也要牽連進去了。
姜子牙沒敢多問。師尊既然這麼說了，就是不會告訴他將來的事。
他只好默默退出洞府。
到了外面，正巧遇見十二金仙。
姜子牙心中疑惑：他們不是被林玉樹抓走了嗎？可眼前這些分明是十二金仙本尊，並非他人變化。
“各位師兄，你們……回來了？”
“是子牙啊，快來坐，我們可都惦記著你呢。”
“被關在那法寶裡真難受，憋壞了。”
“幸好林玉樹放了我們，再晚些，我定不饒他。”
眾人七嘴八舌，一時沒人回答姜子牙的疑問。
“師兄們究竟怎麼回事？我記得你們的元神不是被林玉樹擒住了嗎？”
“師弟，你也太老實了。林玉樹好歹是同門師弟，豈會真對我們下手？”
“就是，他抓我們不過是做做樣子，不然不好交代。我們陪他演場戲罷了，你還當真了？”
這話把姜子牙說糊塗了。演戲？難道當時所見都是假的？
那十絕陣出動也是故意的？
莫非這一切都是三清與道祖的另一番安排？
他已分不**假。但見到十二金仙平安歸來，心中終究歡喜。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其實十二金仙能回來，是林玉樹離開三山關後主動放的。
留著他們的元神並無用處，既然元始天尊與太清老子都已脫身，關著這十二人反倒累贅。
帶著他們趕路費力，還要耗費靈氣維持元神，十二位金仙的消耗可不是小數。放了反而省事。
另一邊，林玉樹離開三山關後，放了十二金仙，頓覺一身輕鬆，便御風直往四海之眼而去。
他的御風之術已爐火純青，速度堪比金烏，算是這洪荒世界中第二快了。
不久抵達四海之眼，從這裡便能進入地府。
當年后土將地府設於此處，自有考量。
守護四海之眼的乃是上古兇獸，有它們鎮守，可保地府安穩。
這法子也就攔攔小角色，真遇上大能或是上古凶神，根本擋不住他們的腳步。
穿過四海之眼，走完長長的黃泉路，便能進入幽深的地府。
從前地府陰森森，鬼氣瀰漫，戾氣厚重得嚇人。
但自從后土證道成聖，成了地道道祖，她的法力化去了不少戾氣，地府也不再是原來那副模樣了。
地府藏在深暗之處，常年不見日月。
后土便用不死幽靈的光照亮這裡，讓地府有了幾分生機。
從三山關回來，后土就把自己關進深洞閉關去了。
她心裡實在後悔，當初不該讓林玉樹獨自承受那空間法則的折磨。
雖然最後有驚無險，可愧疚一直繞在她心頭，散不去。
“再這樣下去，她這身修為怕是要毀了。”
孟婆作為惡屍，很是替后土著急。
平心娘娘卻顯得平靜，勸道：“別急，她愧對林玉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林玉樹若不原諒她，她這輩子都過不去。”
“換作是我，我也不會原諒她。臨時變卦，保持中立，眼睜睜看著西岐大軍禍害三山關，害死那麼多將士。”
“再說林玉樹早被太清老子算計進去了，她那時還那麼鎮定，真不知怎麼想的。”
孟婆撇撇嘴，語氣裡透著不滿。
“罷了，別怨了。你我都是她的分身，難道不知她心思？當時她就是被太清和元始提出的條件給唬住了。”
“那怎麼我沒被唬住？其他族群的也沒被唬住，偏就她信了？這些年修行都白修了不成？”
兩人守在洞外，一步不離。
回來已一個月，后土始終沒出關。
輪迴和其他果位還沒安排，地府正缺人手管理，少一環就影響全域性。
如今地府氣運回升，正是整頓的時候，要是耽擱了，往後想補救都難。
說實在的，地府的果位確實吸引人。
這段日子不少大能來討要，可都不符合條件——尤其不符合林玉樹定下的規矩。
林玉樹雖暫時離開，卻立了規矩：不合要求的，一個果位也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