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裡大大小小的果位好幾百個,稍大點的也有上百。
特別是六道輪迴和五方鬼帝這類要緊位置,誰都盯著,不肯放過。
時不時就有厲害人物跑來套近乎,想謀個地府的職位。但這些神職可不是小事,不光要能招攬人才,還得有管事的本事才行。
所以哪能隨便找個人應付了事。
再說,這些職位說到底都是林玉樹的——他才是地府真正管事的。
當年后土娘娘成聖之前,就把權力都交給了林玉樹,讓他全權掌管地府,包括人事安排、神職分配,統統他說了算。
也就是說,只要林玉樹樂意,他想怎麼安排都行。而後土娘娘作為地府的創立者,反而無權干涉。
除非林玉樹胡來,違背了地府建立的初衷,后土娘娘才會出面糾正。
不過這種事幾乎不可能發生,后土對林玉樹的信任,誰也動搖不了。
當年的后土,其實一直承受著煎熬。千萬年來,她雖化身六道輪迴,卻再也不能靠修煉提升自己。
從她化身輪迴那一刻起,基本上就告別修行之路了。
但她心甘情願——為了保住巫族血脈,為了十二祖巫的後代,她寧可斷送自己的道途。
這份犧牲何其偉大,世上沒幾個人能做到。
不僅對巫族,對整個洪荒天地,她都是了不起的榜樣。
連鴻鈞道祖聽聞後都為之動容,對后土評價極高。
正因如此,她化身輪迴後無法修行,肉身還一直受折磨,修為始終停在大羅金仙,甚至隨著時間慢慢倒退。
幸好林玉樹出現了,救了她的命。
服下林玉樹給的盤古精血,她的肉身得以修復,修為也快速提升。
林玉樹又大方地送了她一道鴻蒙紫氣,有了這個,成聖便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果然,她證道成聖後,也成了地道道祖,修為直達混元七重天,幾乎成了鴻鈞之下的第一人。
六聖在她面前,簡直如同螻蟻。
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大的力量,而這一切,都是林玉樹給的。
可以說,林玉樹是后土修行路上的引路人。沒有林玉樹,就沒有今天的后土娘娘。
否則,哪還有甚麼地府的神職可言?
既然如此,就算把整個地府送給林玉樹,又有甚麼關係?
更何況,還有一點是別人比不了的——林玉樹還是巫族的族長。
就憑這一點,后土完全可以信任他,把所有權力都交給他。
可因為上次戰爭裡她保持中立,如今便痛苦不堪,悔恨難當。
回來後,她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洞府裡,再也沒有出來過。
作為后土的善屍與惡屍,平心娘娘和孟婆心裡也很著急。
但她倆同樣無能為力——本尊自己都想不通,她們去勸又有甚麼用呢。
“罷了,別說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平心娘娘見孟婆還在不停唸叨本尊的事,便打斷她提醒道。
“這話可不對,本尊是普通人嗎?她可是地道道祖,聖賢中的聖賢。”
平心娘娘一時無言。
確實,后土娘娘早已是聖人之上,按理許多事都該看得通透。
唯獨在林玉樹這件事上,她卻始終將自己困在裡面,走不出來。
“好了,我知道本尊是聖人。但你我也不是外人,該理解本尊,陪她一起承受才是。”
“你是善屍,自然說得都對。我只是把利害關係講明白,並無惡意。”
正說著,外面一個小鬼跑進來跪地行禮:
“報——林玉樹天尊到!”
“林玉樹來了?”
孟婆與平心娘娘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清狀況。
而一直將自己關在洞府裡的后土娘娘,聽到這話立刻收起禁制,快步走了出來。
“還發甚麼呆?快去迎接林玉樹道友啊!”
啊?這……
你沒瘋吧?
不是說一直在閉關不出嗎?怎麼林玉樹一來,就這般急切地衝出來了?
孟婆和平心還在疑惑,已被后土一手一個拉著向外飛奔。
剛到鬼門關,便看見林玉樹已落地,正望著四周風景。
雖然這裡其實甚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哭喊聲。
鬼門關是鬼魂進入地府的唯一通道,每日都有許多魂魄被鬼差帶入其中。
“真俊……那是誰呀?”
“我活著時,怎麼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男子……”
“我不投胎了,讓我與他在一起吧……”
每個女鬼見到林玉樹,都不由自主被他身上的氣度吸引。
“林玉樹……”
后土走上前,只喚出名字,便不知再說甚麼。
心裡的愧疚依然翻湧,本能讓她來到他面前,可一想到之前的事,無盡的悔意又淹沒了她。
“林玉樹,你怎麼突然來了?”孟婆心直口快,直接問道。
“是啊,你來也不先告訴我們一聲,好讓我們出來迎接。”平心也跟著說。
“怪了,”林玉樹瞧著眼前三位,本是一臉喜色,可她們話裡話外卻透著些不對勁,“我回地府有何不可?莫非你們忘了,我亦是地府中人,此番正是要來當這酆都大帝的。”
“當真?”
孟婆與平心娘娘聞言一振,頓時眉開眼笑。
先前她倆還擔心林玉樹是為追究三山關未出手相助之事而來,如今聽他親口說要執掌酆都,分明是已不計較后土先前所為。
“這還能有假?難道你們不樂意?”
“樂意,自然樂意!”后土心中暗喜,面上卻仍帶著愧色,“你本就是地府之主,莫說酆都大帝,便是統御整個地府,我們也無二話。林玉樹,上回我……”
話未說完,便被林玉樹擺手截住。
“餓了,地府可有甚麼好吃的?快些擺上來,讓我痛快吃一頓。”
孟婆與平心娘娘趕忙在前引路,親自將林玉樹迎入鬼門關。
后土跟在一旁,心裡仍琢磨不透林玉樹此番舉動是何用意。
大殿之上,各方鬼神早已齊聚,皆欲一睹林玉樹風采。見他到來,紛紛伏地行禮。
林玉樹也未推辭,徑直坐上那把黑沉沉的尊位。
反倒后土與她的善惡二屍,如同臣屬般立於階下。
“孟婆,聽說你熬的湯滋味甚好,不妨多上幾碗來。”
“林玉樹天尊,您忘了?我那湯可是叫人忘卻前塵的……您真要喝?”
“每種口味都來一份。”
孟婆苦笑,從未聽過這般要求。
雖不解其意,卻不敢怠慢,忙命人將各式孟婆湯盡數呈上。
長桌擺開,湯碗琳琅滿目。
殿中眾人暗暗唏噓,皆凝神望著林玉樹,不知他意欲何為。
“林玉樹,”后土忍不住上前,“你是否遇上甚麼難事?為何要取這許多孟婆湯來?”
林玉樹卻悠然一笑:“不過是想嚐嚐滋味罷了,哪來那麼多煩心事?來,都坐下,一同品品,也好替孟婆評評她的手藝。”
其餘鬼神哪敢同席——一來身份懸殊,二來修為淺薄,只怕一碗下肚便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后土與孟婆等人交換眼色,這才緩緩落座。
林玉樹不再多言,端起面前一碗湯,仰頭便飲了個乾淨。
湯碗見底,林玉樹咂咂嘴,一臉滿足地放下碗。
“這碗薄荷味的,清涼爽口,舒服。”
“檸檬味的?有意思,酸甜開胃,喝完人都精神了。”
“這碗嘛……味道挺衝,喝下去渾身是勁,戾氣都散了似的。”
他一連喝了四碗,每碗都認真點評,說得句句在理。
孟婆在旁邊聽得眉開眼笑:“那當然,都是我用心熬的。”
“不過這碗是不是加了黃連?苦得人心裡發澀。”
“是放了點黃連,”孟婆點頭,“讓那些飄蕩的鬼魂也嚐嚐前世的滋味。”
“這碗……是眼淚的鹹味吧?”
“給不肯悔過的人準備的,投胎前總該反省一次。”
林玉樹又接連喝了好幾碗,照樣評得實實在在。
還沒等旁人動口,他自己已經灌下十大碗。
奇怪的是,孟婆湯對他毫無作用,反倒像點燃了某種力量——
他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聖人獨有的光澤。
“林玉樹,你究竟想做甚麼?”后土娘娘伸手按住他的碗,語氣沉緩。
“我來不就為喝碗湯嗎?你們怎麼都緊張兮兮的?”林玉樹笑道,“怕我喝醉了掀翻地府?”
后土苦笑,低聲自語:“我倒盼你真掀一回。”
平心娘娘悄悄拉她衣袖:“讓他喝吧,反正湯也奈何不了他。”
“就是,”孟婆接話,“想喝湯還不容易?管夠。”
桌上湯碗已經空得差不多了。
林玉樹拍拍肚子,滿意地坐下。
“孟婆,你這湯確實不錯。還有甚麼好吃的?一併拿上來吧。”
“這是要把我吃窮不成?”孟婆皺起眉。
“地府這麼大,哪能說吃窮就吃窮?”林玉樹擺擺手,“放心,不白吃你們的。”
后土朝平心娘娘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備最好的菜。
可地府荒涼,能有甚麼佳餚?等飯菜端上來,林玉樹一看就笑了。
“這算甚麼菜?”
“已經是最高規格了,林玉樹道友別嫌棄。”平心娘娘解釋。
林玉樹搖搖頭,卻還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嚐起來。
“這東西瞧著不起眼,吃起來倒真不錯,挺有嚼勁的,是甚麼做的?”
“用鬼魂腳趾頭熬的。”
噗——
林玉樹一口把嘴裡的菜全吐了出來。
“甚麼?你們就吃這個……”
“不然呢?林玉樹天尊,你在人間地上,要甚麼有甚麼,當然不愁。可我們地府資源有限,只能這樣。幾百萬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林玉樹這才真切感受到,地府的日子原來這麼難。
“從今天起,地府的生活會徹底改變。”
“怎麼改?把地府搬到地上去?”孟婆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就是,說得輕巧,我地府向來就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
殿上頓時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