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好，你很好，他也很好，你們個個都很好！”
黑龍覺得難以置信，臉上露出陰陽怪氣的神情。
一連四個“很好”，足見黑龍有多震驚。幾百萬年來，他從沒想過會有人第一次說出反抗的話。
在他的認知裡，“反抗”二字從未存在過——尤其是這幾百萬年間，青丘狐與周遭各族從來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他要往東，無人敢向西；他說一，無人敢說二。百依百順慣了，從未有人想過忤逆他。
在這裡，他就是這幾個族群的天，是所有人揮之不去的噩夢。
像黑龍這樣的散修大能並不少見，都在自己的小天地裡稱王稱霸，自以為主宰一切。
時間一長，便真把自己當作世界的主宰，從沒想過會遇到如此強硬的對手。
不，這不是一個人，是四個人——每個人都這般堅決，態度出乎意料地強硬。
“我究竟做錯了甚麼……為何有人敢如此大膽，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黑龍搖搖頭，覺得這世界虛得像個夢。
夢裡甚麼都是假的，卻又甚麼願望都能成真。
林玉樹面對眼前這龐然巨物，既不驚訝，也不畏懼。
哪怕他像一粒塵埃，黑龍卻如一座山。
這樣的差距，絲毫動搖不了林玉樹的意志。
他本是混元十二重天，幾乎站在洪荒之巔。聰明人見到這樣的強敵，早該躲藏起來。
可偏偏有人敢當面反抗——這是黑龍絕不能接受的。
他更想不到，這渺小的人族，竟已強到能與他抗衡。
在他心裡，人族始終低賤，是靠女媧之手才造出的生命。
就像人造了機器，既陌生，又該被俯視。
黑龍追尋根源，林玉樹也在這世間尋找自己的意義。
“你再說一遍，我耳朵不好。剛才的話，我給你一次改口的機會。”
林玉樹大笑出聲，聲浪如波，震碎了四周一切。
連火山都被音波激得噴發，岩漿滾滾淹過大地。
“可笑，竟有人這樣對我說話。你可知本道代表甚麼？”
“代表甚麼我不清楚，”白雪接話，聲音發顫卻堅定，“但我肯定地告訴你，從我們出現、從你遇見林玉樹上仙起，你的世界就完了。”
身為青丘狐，白雪骨子裡仍殘留對黑龍的恐懼，可今天她說出了從未敢說的話。
自從白帝離去，青丘狐便失了秩序，百萬年來受盡欺凌。
白帝在時，青丘狐團結一心；白帝一走，立刻散作沙塵。
落到今日地步，可說是自作自受。
林玉樹心裡明白，這黑龍不過是條蟲子，吼得再響也無用。
黑龍轉頭盯向白雪。
別人反抗也就罷了，可她是青丘狐——竟也敢這樣說話？
他實在想不通。
“好，好得很。青丘狐如今竟和人族走到一起了？”黑龍撇嘴，滿臉不屑，“當年你們與人族不死不休，可是世仇啊，如今全都忘了？”
青丘狐怎麼了？青丘狐同樣是洪荒的森林生靈，你卻這般輕視我們，難道就因為白帝不在了，你這黑龍才敢如此囂張？但如今我不怕你，我會站起來反抗，哪怕拼上性命，也要為青丘狐找到自由之路。
對青丘狐歷史瞭然於心的白雪，忽然提高聲音，鄭重說道。
“孽畜，少說廢話，立刻束手就擒。本尊或許還能饒你一命。若再囉嗦惹怒了我，看你還能不能活。”
“你修為高深，我算是見識了，沒想到人族如今能修煉到這地步，是我小看了人族。但就你這水平，還是再回去修煉幾千年吧。說實話，我真不願把實情講出來傷你的心。”
此時，火山噴發導致整座山劇烈晃動。
這對黑龍來說不算甚麼，可對弱小者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
“孽畜，你果然不肯聽話。既然如此，就別怪本道不客氣了。”
黑龍心裡暗暗發慌，他摸不清對方究竟要做甚麼，卻能感覺到對方的修為絕不比自己低。
若真如此，事情恐怕不妙——但要說對方已至聖人之境，那應該也不可能。
“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樣。看來你這所謂上仙也不過是虛名而已，光會耍嘴皮子。本尊寬厚，容你在此再放肆幾下。”
聽到這話，龍吉公主與白雪都已迫不及待，想看看這不可一世的黑龍會如何一敗塗地。
“林玉樹上仙，我支援你，我們青丘狐族千千萬萬的子民都會支援你。”
然而，青丘狐在真正強者面前實在微不足道，幾乎可被忽略。這般處境，讓青丘狐自身也感到十分尷尬，註定他們無法張揚行事。
他們雖渴望有所依靠、獲得安心，但這願望卻遙不可及。
正如先前所見，白雪始終難以完全相信林玉樹所做的一切努力。
在她看來，青丘狐一直處境艱難，被周邊諸多勢力包圍，甚至可能淪為附庸。他們與對方周旋鬥爭已久，光是回想就令人沉重，何況此刻真人現身，更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迫。
單從黑龍的修為層次，就已看出林玉樹絕不簡單。
想想那龐大的身軀，在他們眼中根本是不可戰勝的。幾百萬年來，他們一直屈服於黑龍的控制，無法看見外面的世界。
無論如何，所有生靈面對龐大的存在，都會生出一種與生俱來的恐懼。
他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竟會面對這幾個尖頭的男人而無法掙脫。
白雪深情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湧起許多歡喜。
“想不到世上還有這樣的人，真讓人深思。”
“若這樣的人出現在我青丘狐的事件裡，必定如救星一般。只是這樣的存在，是否合理呢？”
白雪望著林玉樹，幾乎已墜入愛河。
作為一位絕色的存在，她對自己容貌向來沒甚麼不滿。
她的魅力本是極強的，可在這種環境下竟未讓人上鉤，心裡不免驚訝。
“就這樣被你打敗了？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有理由相信，黑龍不過是他的一隻小寵物罷了。只要他願意，隨時能讓一個世界毀滅。”即便毀滅，他們也有機會證明自己的價值。
對青丘狐一族來說也是如此——他們一直苟延殘喘，面對如此強大的存在，毫無辦法。
若不是有個領頭的人，他們哪會做出這般驚天動地的事。
不過人生沒有那麼多如果，“如果”往往只是自我安慰。
尤其林玉樹出場時的幾個動作，深深銘刻在每個人心中。
以他為中心，方圓上千公里內，都能依稀看見他出手所造成的影響。
能讓戰局出現如此大的逆轉，絕不簡單。即便先前有人做過榜樣，對他們來說也是白費力氣。
“這究竟是為甚麼？他為何出現在這裡？他到底是誰？從哪來？為何我總是淪為魚肉，任人宰割？”
黑龍的失敗引人深思，也給周圍諸多小國很大提醒：若想從他這裡得到甚麼，就必須付出代價。
黑龍心中也十分後悔。若可以選，他寧願不讓人記住他的名字——他本以為自己沒甚麼本事，卻偏要讓世人知曉。
他本是三千萬年來這世上唯一的霸主。可在幾個凡人眼裡，竟落得如此不堪。為了維持這些，他只好減少與外人相見的機會。
作為長久佔據世界中心的存在，他對任何挑戰者都感到厭惡。
但凡涉及人間疾苦之類的事，他都會裝作沒看見，反倒和那些女人混在一起。
黑龍遲早會被打敗，在別人眼裡它似乎不可戰勝，但在林玉樹看來，根本就是個廢物。
一個十二重天境界的人，在眾人眼中本是無法撼動的存在，卻很少有人能如此接近他。
很多人歡呼雀躍，盼著更強大的黑龍出現，好打敗這個外來者。
不過這些想法都太天真了，在林玉樹眼裡，他們就像多餘呼吸空氣一樣毫無意義。
現在的他已是萬眾矚目的焦點，再想低調根本不可能。
而且很多人已經把林玉樹看作取代黑龍的人，既然這樣，他們自然會支援林玉樹——畢竟他做的事都和他們利益相關。
“你真的那麼厲害嗎？我怎麼沒甚麼感覺呢？”白雪仍帶著懷疑問道。
“你這丫頭說話怎麼這樣難聽？一上來就這麼問，禮貌嗎？”
龍吉公主對林玉樹百依百順，任何對林玉樹不好的話或外來的質疑，她都會一一反駁回去。
此時聽到白雪這樣問，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表現的機會。
“不是我們有問題，而是你實在太強了。我們還沒動手，你就已經破了狼族國的所有結界，還把黑點全清除了，這對我們太重要了。”
白雪連忙解釋，生怕得罪了這尊大佛，她可擔不起責任，只想趕緊說清楚，避免誤會擴大。
但她這番解釋並沒讓林玉樹滿意，反而顯得像是在奉承。
“白雪，你越來越不像個青丘狐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你這麼強大，難道就沒辦法毀掉那地方嗎？”
林玉樹也對白雪的問題感到不解，難道自己在這城裡已經這麼有名了嗎？
其實這都是白雪自己的問題——她對林玉樹崇拜過頭，提的任何問題都是在維護林玉樹，至於她自己損失甚麼，根本不在乎。
如今形勢流轉，希望近在眼前，只要達成目標，所有難題都能迎刃而解。
林玉樹很清楚，自己在另一個世界從沒說過認慫的話，而且他看過，那東西確實沒甚麼了不起。
黑龍一瞬間就被寧凡打殺了，這種反常的強弱對比讓人難以理解。
不得不說，黑龍在這些事裡的影響確實不小，至今還有不少信徒。
他們對黑龍的狂熱，其實源於恐懼——只有恐懼才能叫人屈服，才能讓他們乖乖聽話、任人擺佈。
平時說話，他們絕不敢往西邊去；真想捱打的時候，也得主動把臉湊上來，被打一頓才覺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