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這嘴……”林玉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自從進來,似乎總在不知不覺被人牽著走。
“九尾狐最是狡黠,你呀,中了她的套啦。”羲和悠悠說道。
“羲和姐說得對,你就是被九尾狐騙了。她們太聰明,專會設局引人入甕。林玉樹,咱們別管了,明早就離開這兒吧。”
林玉樹還有心思開玩笑。
“你不是說這兒好玩嗎?怎麼突然要走了?”
“好玩歸好玩,但我可不能看著未婚夫被別人算計。誰想借你之手除掉對手,我都不答應。”
龍吉公主說得理直氣壯。
她那響亮的聲音,倒讓林玉樹有點意外。
“既然答應了別人,現在走不太合適吧?人家為了幫我解決三山關的麻煩犧牲不少,我本是來道謝的。就算真要幫他們解決根本問題,也不過分。”
“羲和姐姐你看,林玉樹這人反反覆覆的,剛才還擔心,現在又不肯走了。”
龍吉公主拉著羲和的手,嘟囔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青丘狐確實可憐,我看了,四周全是虎視眈眈的部族。”狼族、虎族、蛇族都在附近窺伺,隨時能取他們性命。
那些孩子凍得不成樣子。
這對他們只是日常,我們才待一夜就受不了了。
羲和嘆了口氣,心生憐憫,替青丘狐說起好話。
“我都行,本來就是來玩的。你們說走就走,說留就留。”
“但有一點要留心,青丘狐——尤其是九尾狐,人雖少,卻特別狡猾。”
“沒事,我早佈下了禁制。只要有人對我們不利,立刻就能察覺。”
林玉樹這時想起剛進青丘狐地界時設下的禁制。
禁制範圍內,任何人若有絲毫惡意,都會立即警示。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設禁制是好心防狼族呢。”
“羲和,你這可有點小人之心了啊。我當初設禁制是為了保護他們,不是防他們。”
“行了,不用跟我解釋,我又不是青丘狐的人。”
羲和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這一晚,林玉樹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青丘狐的天氣冰冷刺骨,屋裡也處處透著寒氣。
這裡唯一的取暖方式,就是靠法術讓身體暖和。
但此地靈氣稀薄,沒法長時間施法,否則修為會漸漸損耗。
難怪這兒沒有太高修為的修士——原來他們把大部分靈氣都轉化成熱量了。
第二天一早,林玉樹就被凍醒了。
他趕緊去找蘇妲己,問有沒有別的取暖辦法。
蘇妲己指了指外面被冰雪覆蓋的樹林。
“可以去砍些樹枝來取暖,但非常耗費法力,得不償失。”
林玉樹望向遠處的樹林,離這兒至少十幾里路。
“前面就是黑森林,也是唯一被稱作‘五四三’樹林的地方。但那裡是禁地,我們尋常人都不去的。”
“很多為了取暖進去的,再也沒出來過。它一直擋在青丘狐面前,看得見,卻靠近不得。”
林玉樹聽了卻笑起來:“你說得越玄乎,我倒越想進去看看了。”
“上仙若真要去,我多叫些人,人多些安全。”
“你這是看不起我?我林玉樹還需要你們護著,那成甚麼了?”
蘇妲己連忙賠不是,又問道:“那要不要請羲和妖后與龍吉公主一同?”
“不必,就你我二人。”
說罷,二人便動身前往黑森林。
常言道望山跑死馬,黑森林看著近,實則離都城還有十多里路。
一出城,林玉樹便御風而行。
天雖冷,也只能忍一忍。
轉眼已到黑森林邊際。
放眼望去,林中樹木極高,參天而立,彷彿要**雲裡。
每棵樹都得七八個人伸手才能合抱。
可見這森林有多古老。
此時,林玉樹察覺森林四周漫出一陣陣黑氣,迎面撲來。
“這是甚麼氣味?”
“黑森林彷彿成了精,我能感覺到它在呼吸。”
蘇妲己說著,朝林中施法,試圖以九尾狐仙術驅散黑氣。
但試了半天,似乎沒甚麼作用。
林玉樹隨即揮袖一拂,黑氣頓時散開,森林深處卻傳來一陣怪響。
“原來如此,好,那就現出原形吧。”
“招——”
林玉樹祭出混沌鍾,朝黑森林喝了一聲。
嗡——
一股強勁氣流穿透整片森林,將周圍黑氣盡數捲走。
嗡——
又是一聲奇異的鳴響。
隨著林玉樹那一聲落下,眼前的黑森林迅速縮小,最後化作一隻人高的蜈蚣。
“啊?這黑森林……原來是蜈蚣所化?”
蘇妲己滿臉驚愕。這片森林在此已逾百萬年,誰都不知它竟是蜈蚣變的。
就是這隻蜈蚣,不知每年吞食了多少青丘狐族。
此時,林玉樹以混沌鍾鎮住四周,蜈蚣動彈不得。
他上前揪住蜈蚣一根觸鬚,晃了晃道:“繼續裝啊,怎麼不裝了?”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小妖知錯了,再也不敢吃青丘狐了!”
蘇妲己想起眾多同胞被吞,怒從中來,抽出一柄**,直刺蜈蚣胸口。
噗——
蜈蚣慘嚎一聲,綠色汁液從傷口噴濺而出。
經過一番掙扎,他癱倒在地,漸漸化作了人形。
模樣倒是個端正的男子,相貌也算得上清俊。
化作人形後,他用手緊捂著胸口,一聲接一聲地呼救。
林玉樹收起混沌鍾,伸手往蜈蚣蟲胸前輕輕一按。
掌心頓時綻出明亮的光芒,不一會兒,被蘇妲己刺傷的傷口便癒合如初。
“多謝上仙救命之恩。”
蜈蚣蟲說完,轉頭瞪向蘇妲己,眼中滿是憤恨。
“你為何又要害人?可知這是違背天道,會遭天譴的。”
“上仙說得是……可這地方哪還有甚麼天道?天道早就棄我們而去了。”蜈蚣蟲苦笑。
“上仙為何要救他?他是我青丘狐族的死敵,與狼族並無兩樣。”
蘇妲己十分不解,上前問道。
“昨日我是怎麼同你說的?”
這一問,讓蘇妲己頓時語塞。
“上仙恕罪……只是沒想到,這片黑森林竟是一隻蜈蚣蟲所化。”
林玉樹端詳眼前的蜈蚣蟲,皺起眉說道:
“你修為已至太乙金仙,為何還要做這等逆天之事?天寒地凍之處,你不去溫暖之地修行,卻偏在此截殺青丘狐族——究竟做了多少傷天害理之事?”
“上仙教訓得是。若我能離開這青丘狐界,也不必在此苦等至今。我確有不對之處,但青丘狐族在百萬年前,又何嘗是甚麼善類?否則也不會被人佈下禁制。”
林玉樹一聽,心中一動,連忙追問:
“如此說來,你知道是誰設的禁制?禁制的源頭在何處?”
蜈蚣蟲卻搖頭:“上仙,我若知道,早就去**了,何必等到現在。”
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澆了一盆冷水。
一旁的蘇妲己也掩不住失望。
但她也沒想到,被青丘狐族視為禁地的黑森林,原來只是一隻蜈蚣蟲所化。難怪進入此地的人,都有去無回——恐怕都是被這蜈蚣蟲吞食了。
這時,蘇妲己眼明手快,突然祭出一顆水晶球,瞬間將蜈蚣蟲收了進去。
“蘇妲己,你做甚麼?”
“上仙,我必須帶他回去,給族人一個交代。您放心,我不會傷他,會遵照您的吩咐。”
水晶球裡,蜈蚣蟲聲嘶力竭地呼喊了許久,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看來這趟是白來了,沒有柴火,根本無法取暖。”
“罷了,還是用我的法術吧。”
林玉樹揮手一揚,一團火焰便在周圍燃起,暖流撲面而來,驅散了所有寒意。
“上仙,用法術生火會招來麻煩的……”
“顧不得那麼多了,先暖和起來再說。”
我堂堂混元十二重天的修為,難道還怕被耗幹法力?
要真這麼容易就撐不住,那也太掉價了。
蘇妲己感覺到火的暖意,也走了過來,站進這團火光裡。
“上仙,實在對不住,本來該陪您砍柴的,卻沒能幫上忙。”
“不必道歉。既然來了,就在附近看看吧,順便也瞧瞧是誰佈下的禁制。”
一個能維持百萬年的禁制,必然有它的源頭。
只要找到源頭,就能知道設禁的人是誰。
正如林玉樹之前所想,用時間法則凍結青丘狐世界,只要涉及法力維持,就必須有人持續在陣中發力。
也就是說,這禁制還在運轉,就一定有源頭存在。
單靠一道符咒,不可能歷經百萬年還不消散。
因此林玉樹斷定,青丘狐世界裡必定藏著那個源頭。
“上仙,我替青丘狐的百姓謝過您了。”
聽說林玉樹要著手解決環境問題,蘇妲己十分欣喜,連忙上前跪下。
“起來,別動不動就跪。你們幫了我,我自然要回報;你們有難,我也不會不管。放心吧,這事我已有打算。”
聽到這話,蘇妲己更是喜出望外。
想到林玉樹能解決他們長久以來的困境,她心裡便美滋滋的。
從出生至今,她所見的世界始終冰封雪蓋,只能從長輩口中聽說上古青丘的溫暖與快樂。
兩人在周圍巡視一圈,御風而行,很快對青丘狐世界有了大致瞭解。
青丘狐族,本是因青丘山得名。
巫妖大戰後,妖族沒落,常遭外族侵擾。
青丘狐族不堪其苦,只得離開妖族,歷經漫長尋找,才找到這一方淨土。
可惜好景不長,青丘狐族內部起了矛盾,白帝出走,幾位大能也紛紛離散,導致族群實力大減。
狼族與其他族群見機而來,不斷*擾邊境,甚至深入腹地燒殺搶掠,使得青丘狐民不聊生。
從此,苦難的日子便沒有盡頭。
而在青丘狐族內部**、大能離去的那一天,天地驟變。
一夜之間,曾經四季如春的青丘大地,化作冰雪覆蓋的白色世界。
許多人抵不住嚴寒接連倒下,青丘狐族人口銳減至從前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