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戰事持續到清晨已大致停歇，零星的廝殺卻仍未斷絕。
姜子牙不甘就此敗退，領著最後一批人馬頑強抵抗。
本是來圍三山關的，誰知轉眼自己反成了被圍困的一方。
風水輪流轉，此時被困，倒像當年聞太師率數十萬大軍圍住西岐城一般。
到了這一步，連巫族與地府都已加入戰局，即便后土未下令，也無人能阻擋他們的腳步。
朝陽自東邊升起，照遍滿地血跡，將土地染成一片黃褐。
屍首堆積如山，已分不清敵我。
這裡宛如人間地獄，數十萬兵將折損在此，魂魄飄蕩，難入地府。
許多人心懷不甘——明明先前佔盡優勢，竟敗得如此徹底。
見大勢已去，姜子牙心痛如絞，決意率殘部突圍，至少要將活著的人帶回西岐，帶回親人身邊。
人族歷經戰禍，數目本就銳減，而今戰爭留下的創傷，更不知多少年才能撫平。
但對神仙而言，這不過彈指一瞬。他們並不在意人族遭受了甚麼，只要封神榜任務達成，量劫快些結束，便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人族怎麼想，那是旁人的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念頭，早已瀰漫整個洪荒。
“如何，這場戰爭的結果，各位可曾料到？”
半晌，一旁的男人輕挽斗笠上的黑紗，露出半張面容。
后土凝神看去，頓時恍惚失神。
“他……為何如此像……”
“是我思念太深了嗎？怎會這樣……”
元始天尊卻不以為意，聳聳肩道：“結果確實出乎意料，但目的也算達到了，對吧師兄？”
十絕陣誘殺的數十名闡教、截教弟子，已讓任務完成。
至於其他，不必再多想。能全身而退，已算不錯。
就算形神俱滅，那又怎樣？反正他們也沒經歷過，我倒想瞧瞧究竟是何光景。
“很好，這回真得謝謝道友。若不是你，我們恐怕還下不了這個決心。”
不得不說，這男子的出現確實打破了雙方僵局。一邊是兩位西方聖人隕落，如同折斷了西岐大軍的一雙翅膀；另一邊，十絕陣被破，也給西岐大軍掙得喘息之機，免去了陣中死劫。
眼下這結局雖出人意料，但對肩負封神榜使命之人來說，已然足夠。
“是嗎？看來我不收拾你們，反倒對不起截教與眾人了。動手吧，現在輪到我們了。”
男子說話間，掌中現出混沌鍾。
眾人一見，頓時譁然。
“怎麼回事？混沌鐘不是該在林玉樹手裡嗎？怎會到了他這兒？”
“他究竟是誰？為何會有混沌鍾？”
“可怕……這人莫非與林玉樹有甚麼關係？”
“**，這下有戲看了，該元始天尊和太清老子提心吊膽了吧。”
戰事暫歇，姜子牙領著殘部突圍離去。
窮寇莫追，鄧玉嬋並未下令追擊，而是鳴金收兵，退守三山關。
雖也傷亡慘重，他們卻無暇休整，只想看清太清老子與元始天尊如何與那男子交手。
戰至此時，眾人早已不論正義與否，也不在乎誰代表人族將來。
“鄧將軍，你看誰能贏？”
“難說。那神秘人來路不明，深淺不知，實在難以判斷。”
“他能瞬滅西方二聖，確實厲害。”
“可他面對的是三清——太清老子與元始天尊皆非尋常，絕不能小看。”
截教這邊，十絕陣被毀後，對那男子也心存戒備，甚至覺得他是來尋釁的，並非真心相助。
“大師兄，他們快打起來了。這人到底甚麼來歷？為何先破我們十絕陣，此刻又要對陣三清？”
趙公明看不明白，只好向多寶道人請教。
“師弟，我也糊塗啊，誰曉得他們究竟想做甚麼？”
“依我看，那人既非敵，亦非友，我們千萬小心為上。”雲霄仙子緩了口氣，正色道。
“師姐，我怎覺得……這人氣息有些熟悉？”碧霄仙子蹙眉低語。
金光聖母卻搖頭，仍對男子破陣之事耿耿於懷：“備戰吧。此人絕非善類，打完闡教，下一個恐怕就輪到我們截教了。”
“我覺得未必如此，碧霄師妹剛才說得對，那股氣息很熟悉，像是自己人。”
龜靈聖母輕輕一笑，語氣溫和地說道。
“大師兄，你怎麼看？”
彩雲仙子望向多寶道人，眼中帶著疑問。
“罷了，無論來者是敵是友，我們都要提前防備。這人行事狂放，實力深不可測，絕不能掉以輕心。”
多寶道人一聲令下，周圍剩餘的截教弟子紛紛聚攏過來。
出發時他帶了數千人，幾番激戰下來，身邊已不足千人。
這一戰，確實讓各方教派損失慘重，可謂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奇怪，他們為何還不動手？”
此時，那男子祭出的混沌鍾，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尤其是元始天尊與太清老子，一見這法寶，立刻聯想到了林玉樹。
“莫非我們真要敗了？師弟，我們的法寶何在？”
西方二聖殞落後，借予他們的盤古幡與太極圖已落在地上。
幸好無人留意，兩人袖袍一拂，便將各自法寶收回手中。
握緊盤古幡與太極圖這兩件至寶，他們才稍感幾分勝算。
先前尚可倚仗揚眉大仙所賜之寶周旋，如今面對這突然現身的男子，他們優勢盡失，心中也生出怯意。
“這法寶……不該在林玉樹手中嗎？”
“確實蹊蹺，怎會到了他那裡？師弟，務必小心，我等恐怕要步西方二聖的後塵。”
轟——
元始天尊率先出手，奮力搖動盤古幡。
須知，若非天道聖人，常人絕難催動此幡。
面對眼前強敵，他心中無底，唯有搶先發難，以求一線先機。
此刻，萬道光芒湧現，黑氣瀰漫而出，兩股氣息交織纏繞，籠罩了半邊洪荒。
太清老子亦不遲疑，當即展開太極圖，光華流轉間覆蓋整片天穹。
在兩件至寶的威能加持下，洪荒天地動盪不定，萬物氣息皆化為沉重的壓迫。
那男子見狀，亦將混沌鍾擲向洪荒星空，法力灌注其中。
混沌鍾具“鴻蒙世界”之威，可扭轉“諸天時空”，推演“天道玄機”，煉化“地水火風”。
盤古幡則能撕裂混沌、破碎時空，開闢無垠“洪荒世界”，更能攪亂混元、遮蔽乾坤，演化無窮“混沌世界”。
至此，三大至寶齊聚，威能交織，引得乾坤顛倒，時空碎裂。
三大混沌至寶雖不能扭轉時空，卻同樣有撕裂天地的威力。
它們交織碰撞，令這方世界搖搖欲墜。
此刻無人能斷，究竟誰的法寶更強，誰的道行更高。
三人在半空已纏鬥半個時辰，依然難分勝負。
“那神秘人竟能對抗兩位天道聖人，還手持至寶……太可怕了。”
“快逃吧，只怕要被波及！”
“這等聖人之戰，萬載難逢……可也太危險了。”
話雖如此，整片天地皆在戰圈之中，哪有安全之處？
鄧玉嬋等人已將將士撤入城中，龍吉公主與眾仙設下結界禁制。
雖未必真能抵擋，總算稍得心安。
聖人之下皆如螻蟻，若聖人真怒，洪荒生靈怕是無一可逃。
“這神秘人法力怎如此綿長？”
“莫非是師尊化身，來與二位師伯清算？”
“除了師尊，誰還有這等神通……”
多寶道人、趙公明等早已不敢停留半空，紛紛躲入三山關內。
此刻洪荒星空已被盤古幡、太極圖、混沌鍾交織成的天羅地網籠罩。
稍一觸及，便是形神俱滅之危。
這般場面，亙古罕見，叫人既懼又悸。
“巫妖大戰時，也未見如此陣仗……”
羲和已尋到妹妹常曦與大羿，三人藏於石後，佈下禁制。
雖知用處不大，總歸是一點安慰。
“姐姐，你說那神秘人究竟是誰？為何與三清相鬥？”
常曦搖頭，眼前景象已讓她無暇細思。
得見聖人之戰，已屬機緣。
“不知……他掀開黑紗時我未看清容貌，但總覺得應是相識之人。”
“何以見得？”
“他曾向鄧玉嬋、龍吉與我逐一招呼……必是我們三人都認識的。”
常曦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地說：“你們全都認識的，也就林玉樹一個。”
林玉樹……
羲和心頭一震，忍不住猜道：“難道會是他？”
“姐，別開玩笑了，”常曦立刻打斷，“你沒回來前，林玉樹就被太清老子騙走了，不知使了甚麼手段，人就那麼沒了。”
“我聽他們說話的意思，林玉樹確實被太清老子打得形神俱滅，連元神都沒逃掉。”
“那太清用的是甚麼法子，你看清了嗎？”
“沒看清，只瞧見他拿了根楊柳枝，揮了一下，林玉樹就不見了。”
又是楊柳枝……
羲和想起剛才元始天尊手裡那根柳枝，又聽他們提起揚眉大仙，心裡隱約明白了甚麼。
“這柳枝只能是揚眉大仙的，難道他們和揚眉大仙聯手了？”
“姐，這話可不敢亂說，”常曦緊張地提醒，“洪荒裡誰不知道，那位的名字提不得。”
羲和點點頭，這念頭也只一閃而過。再往下想會怎樣，她自己也說不準。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要是讓紫霄宮那位知道了，天罰肯定會降下來。
自從鴻鈞道祖聯合三清等大能擊敗揚眉大仙，將他封禁在洪荒之外，已經不知過去多少元會了。
可無論過了多久，對洪荒眾生來說，那依然是個恐怖的噩夢。
畢竟揚眉大仙是真正掌握大道法則的人，執掌的正是空間法則。
正因如此，當年連鴻鈞道祖都沒十足把握取勝，才拉上三清等人一同圍剿。
直到如今，這仍是鴻鈞道祖心裡過不去的一道坎。
所以，只要有人提起揚眉大仙的名字，必會引來天道之眼的注視與懲罰。
“要是那神秘人真是林玉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