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之差,天淵之別。商湯五百年基業,八百諸侯僅一王。殷郊這般稱呼,分明不認姬發王號,卻又強調伐商大業需同心,暗指日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姬發麵色數變終未發作,強笑辭去。姜子牙送客後,望著殷氏兄弟暗自嘆息。
兩位王子的立場選得極為巧妙。
討伐商朝?當然可以。
但為誰而戰,以誰為首,尚需斟酌。
這般態度,可謂大節無礙,僅在小節上有所分歧。
至少在闡教諸仙看來,這不過小問題罷了。
縱使三代弟子眼中,恐怕也非大事。
姜尚目光掃過四周,只見除了雷震子面露不快,其餘**即便聽出其中玄機,也是一副淡然神色。
修仙得道之人,本就不在意這等俗事。
甚至可能因與殷郊殷洪的同門之誼,轉而支援他們。
姜尚原本的愉悅心情頓時消散,無奈地將兩兄弟安頓歇息。
說實話,他多希望殷郊殷洪一來便向武王俯首稱臣,將江山託付於武王,託付於自己。
皆大歡喜豈不更好?
可惜人家偏不答應,又能如何?
另一廂,姬發回到宮中,斥退侍從後,怒不可遏地砸毀器物。
殷郊殷洪分明是故意為之,他豈會不知?
可又能怎樣?
二人並非拒絕助周伐商,只是不承認他這個武王罷了。
況且有廣成子、赤精子護持,誰會因此小事加害他們?就連姜尚與黃龍真人也默不作聲。
說到底,帝辛有罪,但兩位王子無辜,稱王的正當性遠勝他這僭越者!
若他稱王,東伯侯南伯侯不屑一顧;但若殷郊攻破朝歌繼位施仁政,天下諸侯必當臣服。
想到這裡,姬發忽覺心悸。
不妙,自己莫非只是替身?
…………
此刻,殷郊殷洪詐降商湯又臨陣倒戈立功的訊息,已傳到他們師尊耳中。
我這徒兒莫非得高人指點?竟尋到唯一的生機?廣成子驚訝道。
的確,對殷郊殷洪而言,唯有此路可活——隨大勢伐商卻不助紂為虐,如此師門便不會清理門戶。
加入西岐卻不受制於武王,既能借闡教之勢,又可保自主之身,未來未嘗不可登臨人皇之位!
若真臣服武王,怕早被當作棄卒。
倒不如現在這般,引得廣成子、赤精子乃至整個闡教都願在這兩位皇子身上下注。
故而廣成子斷言:這才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廣成子與赤精子聽聞訊息,俱是震驚不已。
這兩位殿下的謀劃,當真是妙招!
殷洪殷郊兄弟此番行動,引得各方大能紛紛側目。
正因如此聚焦眾仙目光,反而令二人處境更加安穩。
質疑之聲?對兩位殿下自然無人起疑。
鄧九公營帳內。
被救回的林玉樹待眾人退去,立即翻身而起,哪有半分傷重模樣?
龍吉公主抿嘴輕笑:好精彩的戲碼!這傷勢當真無礙?
她敏銳察覺林玉樹身上確有些許傷痕。
林玉樹不以為意:小傷罷了,是我自行催動所致。那番天印名頭雖響,威力不過如此。
龍吉公主搖頭莞爾:連番天印都入不得眼?想必是殷郊道友修為尚淺,又存心留手之故。
林玉樹頷首認同。
番天印本有破他防禦之能,奈何殷郊僅為玄仙,加之刻意收斂,僅讓他略感疼痛。
殷洪的水火鋒更似搔癢。
為掩藏真實實力,林玉樹自震肌骨偽作重傷。
此刻他取出一滴三光神水服下,傷勢轉瞬癒合。
龍吉公主眸光閃動:竟是三光神水!閣下寶物當真不少。
旁觀的呂嶽亦露出豔羨之色。
林玉樹整了整衣衫:傷勢雖愈,戲仍要演足,免累二位殿下遭疑。
眾人深以為然,決議高懸免戰牌暫避鋒芒。
忽聞營外傳報,有西方道人前來助陣。
孤坐許久的靈吉道人喜形於色:是我教同門!
林玉樹當即命人引入。
六位道人魚貫而入,以太乙金仙慧明為首,其後跟隨兩金仙三玄仙。
靈吉訝然:慧明師叔?怎勞動您親至?
慧明含笑答道:申公豹道友盛情相邀,特來相助。
靈吉道人回過神來,立即為雙方引見。
慧明師叔,這位是鄧九公將軍,這是林玉樹小友,那位是天帝之女龍吉公主,還有截教的呂嶽道兄......
慧明道人微微點頭,目光在龍吉與呂嶽身上稍作停留,對其餘人則不甚在意。
靈吉接著向眾人介紹:鄧將軍,這是家師叔慧明大師,乃我西方教二代弟子......
聽聞此言,林玉樹、呂嶽和龍吉心中頓時瞭然。
看來申公豹確實手段了得,不僅請來三代弟子,竟連二代弟子也招攬來了!
不過太乙金仙境的**,在貧瘠的西方教中,地位恐怕僅次於親傳**了吧?
若是在量劫中隕落......
林玉樹神色如常地望著慧明道人,心中暗忖。
慧明道人雖有些倨傲,卻也還算和氣。
寒暄過後,他轉向靈吉問道:與你同行的兩位師侄何在?
靈吉面露悲色:回稟師叔,兩位師弟日前與西岐闡教弟子交手,不幸落敗身亡。
慧明不悅道:靈華、靈法初戰便挫我教威名,實在有辱門楣!明日定要會會那闡教高人!
靈吉輕嘆一聲,不再多言。
林玉樹與龍吉交換眼色,心中暗哂。
這位西方教親傳**,倒是沒甚麼慈悲心腸!
不過林玉樹也不甚在意,畢竟折損的並非他的人馬。
鄧九公適時打圓場:那兩位道長想必是水土不服,一時失手。諸位遠道而來,不妨先休整幾日?
林玉樹險些笑出聲——好個水土不服!
慧明略顯尷尬,忙道:將軍美意心領。修行之人不必拘泥,明日便去雪恥!
見慧明堅持,鄧九公也不再勸說。其餘西方教眾自然唯慧明馬首是瞻。
當夜眾人安歇,只待來日......
翌日清晨。
在鄧九公排程下,商軍摘下免戰牌,列陣叫戰。
林玉樹佯裝重傷未愈,面色慘白地隨軍觀戰。雖是做戲給西岐看,但此刻戰場焦點已不在他身上。
當鄧九公等人再次叫陣的訊息傳來,西岐眾將都露出詫異神色。
林玉樹身負重傷,敵軍怎敢如此張揚?
待看清陣前領頭的是西方教慧明道人時,姜子牙等人頓時瞭然,神情逐漸凝重。
竟是西方教摻和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