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莊隸屬於吉躍公社,稱為於莊大隊。
這個大隊規模較大,下設十五個生產隊,每隊十八至二十五戶不等。
於莉所在的永悅生產隊正在開會,她趕到時發現母親和姐姐早已到場。
海棠,怎麼才來?母親皺眉責備。
海棠沒提回屋的事,只嘀咕:嬸子們不也剛到嘛。
母親便沒再多說,會議繼續進行。
於家這邊,被推開的李偉明酒醒了幾分。
意識到抱錯人後,他後背發涼——若海棠向父母告狀,後果不堪設想。
但看海棠的眼神似有羞澀,應當不會聲張。
況且只是短暫接觸,又藉著酒勁,倒也說得過去。
他踉蹌起身,翻出些解酒藥材草草配藥。
雖然材料不全,但服下後總算清醒了些,便重新躺下休息。
傍晚時分,於父領著妻女回家。
見李偉明仍在熟睡,便沒驚動他,轉而安排明日麥收事宜。
作為副大隊長兼永悅生產隊長,於父明日最為忙碌。
全家都得下地,麥收工分抵得過平時好幾天。他叮囑道。
天色漸暗,一家人早早歇下。
酒意未消的於父很快鼾聲如雷,屋裡只剩均勻的呼吸聲。
於母忙碌了一整天,想到兩個女兒住在一起應該不會有事,便早早睡下了。
可於家姐妹卻輾轉難眠。於莉滿腦子都是李偉明的身影,幾次三番悄悄去檢視,見他睡得正香,又不忍打擾,只得輕手輕腳回房。
於海棠同樣心事重重。午後李偉明那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讓她心癢難耐,那些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假裝熟睡,實則清楚知道姐姐多次外出。
凌晨一點多,李偉明房間傳來開門聲。酒醒了大半的他起夜後,被後院夾雜著麥香與泥土芬芳的晚風吹得神清氣爽。杏花飄香,麥浪泛黃,農忙時節將至。
推開後院門,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這景象讓從小在農村長大的李偉明倍感親切。他沿著田埂漫步,嗅著麥香,估算著明日開鐮的收成。
聽到動靜的於莉確認妹妹後,悄悄尾隨而出。殊不知裝睡的於海棠也跟了出來。於莉從背後環抱住凝望麥田的李偉明,他回頭報以溫柔微笑。
偉明,你看咱們隊的麥穗飽滿嗎?於莉輕聲問道。
長勢很好,粒粒飽滿,可見大家下了真功夫。李偉明揉搓著手中的麥穗答道。
李偉明點點頭,吹掉手裡的麥殼,把麥粒丟進嘴裡嚼著。
那邊還有更飽滿的麥子,你要不要嚐嚐?於莉**辣地盯著他。
久別重逢的兩人,就像乾柴遇到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跟在後面的於海棠看見李偉明帶著姐姐往麥田深處走,好奇地追了上去。她心裡嘀咕:麥田裡還有更熟的麥子?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
於海棠慌慌張張跑回屋裡。過了很久,於莉才輕手輕腳地回家,心滿意足地睡了。可於海棠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閤眼。
天還沒亮,村裡的公雞開始打第二遍鳴時,於佔海就悄悄起床了。他仔細檢查著收割要用的農具,等著第三遍雞叫。雖然隊裡有了鐘錶,但他還是習慣聽雞打鳴。
第三遍雞叫後,於佔海敲響了掛在老樹上的破鍾。清脆的鐘聲迴盪在於莊上空,各生產隊的上工鈴聲此起彼伏。村民們紛紛起床生火做飯,村子裡很快飄起縷縷炊煙。
說是早飯,其實就是炒大麥粉調成的稀湯,清得能照見人影。平時這樣的吃食只給老人孩子,今天卻要讓給幹活的主力軍。家家戶戶都在忙著安頓老人孩子,準備下地收麥。
於佔海敲完鍾趕回家吃飯。於母已經準備好了早飯——稀粥和昨天的雜糧饅頭。李偉明還沒走,飯菜不能太差,但也不像昨天那麼豐盛。
於莉扶著腰走出來,看起來沒甚麼精神。於海棠被叫了好幾遍才不情願地起床,打著哈欠坐到飯桌前,兩眼無神地盯著早飯。
於母納悶地看著兩個女兒:你們這是怎麼了?往年收麥時都精神得很。快吃吧,一會兒廣播該響了,準備上工啊!於海棠聞言,偷偷瞥了眼於莉和李偉明。
清晨的涼風拂過麥浪,昨夜田埂邊的畫面又浮現在於海棠眼前。
她的耳根突然燒得通紅。
海棠,你臉怎麼這麼紅?母親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該不是發熱了?
於海棠揉著發酸的眼睛:昨晚姐姐夢遊,鬧得我沒睡踏實。說完瞥了眼正在喝粥的於莉。
於莉渾然不知被跟蹤的事,一臉茫然:我哪有夢遊?
怎麼沒有!後院的麥子都讓你......於海棠突然噤聲,低頭扒起飯來。
院門外傳來哨子聲。於佔海匆匆扒完飯,拎著記工本往外走:各隊集合了!
不一會兒,苗蘭花也帶著兩個女兒出門,只留李偉明在家休養。
曬穀場上,十幾個生產隊長正清點人數。永悅隊的社員們摩拳擦掌,唯有於家姐妹蔫頭耷腦。
全體注意!於佔海沙啞的嗓音炸響,今年夏收實行包乾到戶,每人六壟地!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麥田裡已響起的收割聲。
壯勞力們你追我趕,婦女們也甩開膀子幹——這季節的工分能頂平時三天呢!
於家分到屋後這片地。苗蘭花急得直跺腳:別人都割完兩壟了,咱家連一壟都沒......
話音未落,只見李偉明卷著褲腿走來,鐮刀在朝陽下閃著光。
“你們姐倆今天怎麼回事?這懶洋洋的樣兒能掙幾個工分?下半年等著餓肚子吧!”
母親的話讓於海棠撅起了嘴:“媽,這能怨我嗎?要不是姐姐昨晚上...”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於莉聽出妹妹話裡有話,心裡咯噔一下。
“你睡不好關我甚麼事?”於莉板著臉說。
“不怪你怪誰!都是你們鬧的,害我一宿沒閤眼!”
於莉本就心神不寧,這會兒更不敢往前割了。
她怕待會兒在母親面前露餡。
這話激怒了於海棠。
她掄起鐮刀狠狠一揮。
嘩啦一聲,麥子倒了一大片。
於莉頓時目瞪口呆。
趕緊閉上嘴。
這時李偉明恰好走過來。
於莉狠狠瞪了他一眼。
苗蘭花突然驚叫:“老天爺!這麥子咋回事啊?”
於海棠卻在一旁偷笑。
李偉明看著倒伏的麥子。
衝於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於莉的臉唰地紅到耳根。
方才李偉明就發現於海棠割麥的架勢不對。
鐮刀總往倒伏的那片麥田方向使力。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於海棠。
於海棠立刻低頭,臉頰飛紅。
李偉明頓時明白——昨晚的事被她瞧見了。
看見就看見吧,他料定於海棠不敢聲張。
要是說出去,苗蘭花非撕爛她的嘴不可。
就算真說出去他也不怕。
作為穿越者,這點小事算甚麼。
於莉也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