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明確,但前路艱險。埃爾塔阿勒火山並非孤立的山峰,而是位於一片更加崎嶇破碎、被無數小型噴氣孔、沸騰泥潭和凝固熔岩流切割得如同迷宮般的火山高原中心。從這裡開始,連那些頑強的、畸變的灌木都幾乎絕跡,只有一些緊貼在地面、呈現暗紅或紫黑色的苔蘚類生物,以及偶爾從巖縫中探出的、長滿尖刺的肉質植物,散發著詭異的微光。
環境監測儀上的讀數不斷重新整理著危險閾值:環境溫度最高可達七十攝氏度;空氣成分複雜,氧氣含量偏低,充斥著高濃度的硫化氫、二氧化碳以及多種未知的揮發性有毒化合物;輻射水平持續超標;背景能量場紊亂,充斥著“歸墟”的侵蝕性波動和地熱的狂暴能量。
隊員們不得不全程開啟“火蜥蜴”防護服的內部迴圈和溫度調節系統,並戴上附帶過濾和供氧功能的全封閉式頭盔。即便如此,長時間暴露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對體能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行動式“秩序場”穩定器被分發到每個人手中,它們散發出的淡藍色微光勉強在隊員周圍撐開一個個直徑不足兩米的微弱秩序領域,抵消部分能量侵蝕和精神壓迫,但消耗很快。
蒼梧的狀態成了隊伍中一個特殊的焦點。他沒有穿戴“火蜥蜴”防護服,只穿著一套相對輕便、由老船長特製的、融合了部分希望谷碎片能量特徵的隔熱內襯衣。他裸露在外的面板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微微泛紅的色澤,似乎對高溫和毒氣有著驚人的耐受力。他懷中的容器光芒愈發明顯,藍金雙色光暈流轉,不僅籠罩著他自己,還隱隱將旁邊的季青瑤也覆蓋在內。林薇的儀器檢測到,以蒼梧為中心,存在一個半徑約五米、更加穩定和強大的“秩序/生命”複合場,有效地中和了大部分環境中的負面能量影響。這個場域的存在,極大地減輕了隊伍核心成員的壓力。
“他與兩枚遺物的共鳴,在火山環境下被增強了。”林薇一邊記錄資料,一邊低聲道,“‘水滴’印記似乎能從這充滿硫磺和水蒸氣(儘管有毒)的環境中汲取某種力量,而希望谷碎片則提供了穩定的秩序框架。這就像…為他量身定做的防護。”
季青瑤走在蒼梧身邊,同樣受益於這個場域。她能感覺到銀鐲空間內的變化更加活躍,麥穗上的露珠生成速度似乎加快了,那株淡藍色嫩芽也生長了一點點。更重要的是,她識海中那一點“火苗”,在這充滿“火”與“混亂”氣息的環境刺激下,不僅沒有萎靡,反而燃燒得更加穩定,與銀鐲、與外界場域的連線也更加順暢。她甚至能嘗試將一絲“火苗”的力量引匯出來,融入蒼梧維持的場域中,讓那淡藍金色的光芒中,多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溫暖金色,場域的穩定性和範圍竟然因此又擴大了一點點。
這個發現讓她和顧凌都感到振奮。季青瑤的能力恢復雖然緩慢,但正在找到與當前環境和團隊需求契合的新方向。
隊伍在灼熱破碎的大地上艱難跋涉。火山高原的地形極其複雜,經常需要繞開深不見底的地裂、冒著毒氣的沸騰泉眼,或是跨越流淌著暗紅色、尚未完全凝固熔岩的狹窄“河流”。那些熔岩溫度極高,即使隔著防護服也能感受到灼人的熱浪,掉下去必死無疑。
變異生物的威脅也升級了。這裡出沒的怪物更加適應極端環境:有能在熔岩表面短暫爬行的“熔岩蜥蜴”,它們背部長有耐高溫的晶質甲殼,能噴射出高溫岩漿球;有潛伏在蒸汽孔附近、以有毒氣體和礦物為食的“硫磺蝙蝠”,成群結隊時發出的超聲波能干擾電子裝置甚至讓人眩暈;最棘手的是一種半矽基化、形如放大版蜈蚣的“地火蜈蚣”,它們甲殼堅硬,能在滾燙的岩層中鑽洞,突然發起襲擊,口器中能分泌強酸和“歸墟”能量混合的毒液,對防護服有極強的腐蝕性。
隊伍不得不時刻保持高度警惕,前進速度緩慢。在一次遭遇十多條“地火蜈蚣”伏擊的戰鬥中,一名“刑天”戰士的腿部防護被酸液蝕穿,受了重傷,雖然經過緊急處理保住了性命,但已無法繼續前行,只能由一名隊員護送,按原路返回“哭泣峽谷”方向的相對安全點等待。減員讓隊伍氣氛更加凝重。
隨著越來越接近埃爾塔阿勒火山山腳,另一種威脅開始顯現——“黑潮”的滲透。
那些從地縫中湧出的、粘稠如石油、散發著冷光和惡臭的“歸墟”滲出物,如同有生命的觸手,沿著地勢低窪處、岩石裂縫,向著火山方向蜿蜒蔓延。它們流過的地方,岩石會變得脆弱酥鬆,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淡淡的黑煙。一些來不及逃開的小型變異生物被“黑潮”沾染,會迅速僵直、矽化,變成姿態詭異的黑色雕塑,然後慢慢被“黑潮”溶解、吸收。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一些“黑潮”積聚較深的區域,那黑色的粘稠物表面會鼓起一個個氣泡,破裂後,從中會爬出或凝聚出一些完全由“黑潮”物質構成的、形態不定的怪物。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如同流淌的陰影,能模擬周圍環境,發動偷襲,物理攻擊效果甚微,只有能量武器或“秩序場”穩定器的力場能對它們造成有效傷害。
“這些是‘歸墟造物’…”林薇聲音乾澀,“‘歸墟’能量高度凝聚後,結合環境物質產生的低階傀儡。它們的存在,說明這裡的‘歸墟’汙染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高的濃度,甚至可能產生了區域性的…‘意識’或‘意志’。”
哈桑贈送的那個黑色石雕護身符,在被顧凌佩戴後,經過“黑潮”附近時,竟然會微微發熱,並散發出一圈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見的淡紅色光暈。這光暈似乎對那些“歸墟造物”有驅散或厭惡的效果,讓它們不願過於靠近顧凌。這證實了古老部落或許曾與類似的東西打過交道,並留下了某種應對的知識,儘管可能已經失傳大半。
靠著蒼梧和季青瑤維持的複合場域、顧凌的護身符、以及隊員們頑強的戰鬥意志,隊伍在付出又一人輕傷的代價後,終於抵達了埃爾塔阿勒火山的山腳。
仰望這座活火山,更能感受到它的龐大與猙獰。山體由深黑色的火山岩和暗紅色的火山灰構成,陡峭崎嶇。靠近山頂的區域,不斷有濃密的、夾雜著火星和閃電的藍紫色煙柱噴湧而出,將天空染成一片病態的色彩。山體表面,隨處可見巨大的裂縫,從中噴出灼熱的蒸汽和有毒氣體,有些裂縫邊緣還流淌著緩慢移動的、亮橙色的熔岩流。空氣中硫磺的味道濃得幾乎實質化,能見度更低,熱浪扭曲著視線。
根據蒼梧的感知和楚望的能量模型,節點入口不在山頂的火山口——那裡溫度太高,能量過於狂暴,直接進入等於自殺——而是在山體側面,某個特定高度的區域,那裡可能存在通往山腹內部、相對“冷卻”一些的熔岩管道或古老洞穴系統。
尋找入口的過程又是一場折磨。隊伍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上攀爬,躲避著不時滾落的碎石和突然噴發的蒸汽柱。高溫讓防護服的冷卻系統負荷達到極限,能量電池消耗飛快。空氣中濃密的毒氣即使經過過濾,也讓人感到頭暈目眩。
就在隊伍艱難跋涉時,一直指引方向的蒼梧突然停下腳步,臉色變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恐懼。他懷中的容器光芒急促閃爍。
“季姐姐…顧指揮…”他聲音有些發抖,“那個‘熱亮’的聲音…變了!它很痛苦!很憤怒!還有…很多‘黑泥’的聲音…它們在笑!它們…在往‘門’裡鑽!”
幾乎同時,林薇手中的能量探測儀發出了刺耳的尖嘯!螢幕上,代表“歸墟”能量濃度的曲線瘋狂飆升,直衝頂格!而代表節點“秩序”訊號的光點,正在劇烈閃爍、迅速黯淡!
“不好!節點正在遭受‘歸墟’的大規模侵入!能量反應極不穩定!可能…可能快要崩潰了!”林薇失聲喊道。
顧凌猛地抬頭,看向上方約兩百米處,一處被濃密蒸汽籠罩的、看起來像是巨大岩石崩塌後形成的凹陷區域。儀器的異常峰值和蒼梧的感知,都指向那裡!
“入口就在那裡!快!全體加速!我們必須趕在節點完全失守前進去!”顧凌嘶聲下令,聲音在灼熱的空氣和頭盔通訊器中迴盪。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尋找更安全的路徑。隊伍爆發出最後的力氣,頂著令人窒息的高溫和毒氣,手腳並用地向著那片蒸汽翻騰的凹陷區衝去!
就在他們衝進蒸汽範圍,隱約看到凹陷區底部一個黑黢黢的、不斷向外滲出冰冷與灼熱混雜氣流的巨大洞口時——
轟隆!!!!
山體內部傳來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彷彿巨獸的哀嚎!整個山坡劇烈震動起來,大塊的岩石崩落!洞口周圍的巖壁,突然如同活過來一般,裂開無數道縫隙,粘稠的、散發著惡臭和幽藍冷光的“黑潮”,如同黑色的血液,從四面八方、從山體深處,瘋狂地向著洞口噴湧而出!
它們的目標明確——堵死洞口,阻止一切外來者進入,同時…徹底淹沒裡面那個正在掙扎的“秩序之源”!
“衝進去!別管黑潮!秩序場全開!衝!”顧凌雙目赤紅,第一個迎著噴湧而來的黑色粘稠物,衝向了那彷彿通往地獄深處的洞口!
季青瑤一把拉住蒼梧,將他也裹入自己竭盡全力撐開的、混合著銀鐲生命能量與識海“火苗”之力的淡金色光罩中,緊隨顧凌之後。
黑色的、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潮水,與人類渺小卻閃耀著秩序與生命微光的隊伍,在火山之側,轟然對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