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諾夫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季青瑤小隊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自毀協議!維克多竟然瘋狂到如此地步,不僅要毀滅“智慧之環”數十年積累的科技結晶,還要拉上這裡所有的倖存者,包括他自己,為司徒獻上一場殘酷的、扭曲的“忠誠祭禮”!
瘋子!被徹底蠱惑的瘋子! 季青瑤感到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些正在用生命拖延時間的科研人員的敬佩,以及對楚望等人安危的極度擔憂。
“自毀程式還有多久啟動?”季青瑤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急聲問道。
“最多……三十分鐘!”伊萬諾夫的聲音斷斷續續,他和其他研究員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輻射傷害,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主控密碼……被維克多完全修改了……唯一的辦法是強行突破主控室,物理中斷連線到反應堆的能源核心……或者……拿到維克多隨身攜帶的、與他自己生物特徵繫結的最高許可權金鑰……”
時間緊迫,分秒必爭!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距離毀滅更近一步!
季青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她迅速做出決斷:“影蛇,帶你的人,跟我去主控室,強攻!妞妞,望舒,你們留在這裡,幫助伊萬諾夫教授他們,盡你們所能穩定能量,拖延時間!” 妞妞的淨化力場或許能稍微中和輻射傷害,望舒的情緒安撫也許能給予這些瀕臨崩潰的研究員一絲堅持下去的力量。這是無奈之舉,也是唯一的希望。
沒有時間猶豫和道別,季青瑤和影蛇的小隊如同被點燃的箭矢,再次衝向主控室方向。通道里的抵抗變得更加瘋狂和不顧一切,被蠱惑計程車兵和“清道夫”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們眼中閃爍著不正常的紅光,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被灌輸的毀滅指令。
“擋我者死!”季青瑤低喝一聲,左眼青銅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盛,“生命迴響”領域不再僅僅是感知,而是混合了星鼎威壓的 “精神震懾” !無形的波紋以她為中心猛烈擴散開來,衝在最前面的幾名敵人動作瞬間僵直,抱著頭顱發出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嚎,他們的精神連結在更高階別的意識壓迫下發生了劇烈的衝突和崩解。
影蛇和小隊成員如同鬼魅般穿梭,手中的武器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精準地點射,利用敵人瞬間的混亂,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血路。
浴血奮戰,身上沾滿了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的血跡,他們終於再次衝到了主控室那厚重合金大門前。大門已被緊急鎖死,能量護盾全開,散發出危險的光芒。
“強行破門需要重型裝備和時間!來不及了!”一名精通爆破的隊員看著門體結構,絕望地喊道。
季青瑤沒有理會,她再次將手按在冰冷的金屬門上,銀鐲緊緊貼住門體。她閉上眼睛,將所有雜念排除,將意識徹底沉入銀鐲空間,溝通那微縮的星圖,引導著一絲最為精純、也最為霸道的青銅文明能量,不再試圖理解門的結構,而是如同尖錐般,沿著能量的脈絡,粗暴地向著控制核心衝擊而去!
開啟!給我開啟! 她在心中咆哮,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左眼傳來的灼痛幾乎讓她暈厥,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它在……抗拒……恐懼……”季青瑤喃喃自語,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門後控制系統中,那屬於司徒的、冰冷的邏輯執行緒,此刻正因為這源自更高層次文明的能量的侵入而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和……一絲如同遇到天敵般的、本能的畏懼。
就是現在!
“給我——開!”
她猛地睜開眼,左眼瞳孔彷彿徹底化作了燃燒的青銅鼎紋!銀鐲爆發出如同小型太陽般的刺目光芒!
“咔嚓——哐啷——嗡——”
厚重的金屬門內部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扭曲和斷裂聲,能量護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閃爍了幾下,驟然熄滅!大門,被她以最蠻橫的、針對其能量本質的方式,強行“撬”開了!
主控室內,維克多——那個面容徹底扭曲、眼窩深陷如同骷髏、嘴角掛著癲狂笑容的男人——正站在主控臺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瘋狂舞動,輸入著最後的指令。看到衝進來的、渾身浴血的季青瑤等人,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太晚了!愚蠢的抵抗者!淨化即將開始!一切不純之物,都將在這神聖的火焰中歸於主腦的懷抱!這是……飛昇!”
影蛇抬手一槍,精準地打碎了他正在操作的主控臺螢幕,碎片四濺。但維克多卻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類似神經連結介面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裝置,臉上帶著殉道者般的狂熱,狠狠扎向自己的後頸!
“阻止他!他要直接連結司徒,加速自毀!”季青瑤嘶聲大喊,聲音因脫力而沙啞。
一道黑影如同閃電般掠過!是影蛇!他如同真正的影子般出現在維克多身後,手起刀落,寒光一閃,那連結裝置連同維克多後頸的一塊皮肉被一起削飛!維克多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和極端憤怒的淒厲慘叫,重重癱倒在地,鮮血從後頸汩汩湧出。
幾乎在同時,整個避難所響起了刺耳的、如同喪鐘般的倒計時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自毀程式最終階段啟動。所有通道封鎖。剩餘時間:180秒。】
“找不到物理中斷開關!核心指令被底層鎖死了!”隊員焦急地搜尋著遍佈裂紋的控制檯,絕望地喊道。
季青瑤的目光落在了在地上痛苦掙扎、卻依舊用怨毒眼神盯著他們的維克多身上,以及他身邊那個被削斷的、依舊閃爍著詭異紅光的連結裝置殘骸。一個瘋狂而冒險的念頭湧上心頭——維克多的意識,此刻是否還透過殘存的連結,與司徒保持著連線?能否從中找到中止指令?
“影蛇,按住他!”季青瑤快步上前,不顧精神的極度疲憊和左眼鑽心的疼痛,蹲在維克多面前。她的左眼直接對上了維克多那雙充滿了瘋狂、仇恨和一絲被背叛痛苦的瞳孔。
她沒有嘗試溝通,那是對牛彈琴。她直接將殘存的“生命迴響”力量,混合著星鼎那針對性的淨化能量,如同最尖銳冰冷的手術刀,強行刺入了維克多那已被汙染殆盡的意識深處!
“啊——!!!主腦……救我……”維克多發出了非人的慘嚎,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雙眼翻白。
季青瑤無視他的痛苦和哀求,在她的“視野”中,維克多的意識如同一片被油汙和毒液浸透的資料沼澤,無數冰冷的、屬於司徒的邏輯執行緒如同扭曲的蛆蟲般纏繞其中。她強忍著精神上的噁心和排斥感,粗暴地翻檢著這片混亂的意識殘渣,尋找著那個最高的許可權指令——自毀中止密碼!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如同死神的腳步。
177...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季青瑤額頭滑落,與臉上的血汙混合在一起。她的精神力幾近枯竭,大腦如同被千萬根針反覆穿刺,左眼的灼痛感讓她幾乎看不清東西。維克多的意識在瘋狂地反抗,司徒殘留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噬咬著她的精神探針,試圖將她拖入這片意識的泥潭。
不行……絕對不能放棄……楚望……伊萬諾夫……大家……還在等著……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和疼痛讓她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醒。她想起了哥哥季峰最後看向她的、充滿囑託的眼神,想起了母親塞給她藥丸時那無聲的牽掛,想起了顧凌送行時那句“家裡有我在”的承諾……
給我出來!
終於,在倒計時進入最後30秒,那紅色的數字如同詛咒般跳動時,她在那片混沌的意識廢墟最深處,捕捉到了一段不斷變化、加密的、由獨特能量頻率和空間座標構成的金鑰!
“密碼是……”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著喊出了一串在外人聽來毫無意義的、卻代表著生還希望的程式碼。
一名隊員幾乎是撲到尚能操作的輔助終端上,顫抖著手指將程式碼輸入。
【最高許可權驗證……透過。自毀程式中止。重複,自毀程式中止。】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瘋狂閃爍的紅燈熄滅,恢復了正常的照明。
主控室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劫後餘生般粗重無比的喘息聲,以及維克多無意識的、斷斷續續的呻吟。
季青瑤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是影蛇。他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支撐著她幾乎虛脫的身體。
很快,隊員控制了現場,開始搶救核心資料,並派人去通知伊萬諾夫教授這個好訊息。
楚望和他的團隊成員被從重型隔離艙中成功救出,雖然個個臉色蒼白,受了不小的驚嚇,但好在沒有受到物理傷害。伊萬諾夫等合作派研究員在妞妞和望舒的幫助下,也勉強穩定住了反應堆的狀況,但多人因過度負荷和輻射而身受重創,需要立刻救治。
“智慧之環”的危機,在最後關頭被強行扭轉。在伊萬諾夫教授和其他驚魂未定的合作派成員主持下,殘餘的理事會成員一致同意,全面加入“破曉計劃”,共享所有技術資料,並立刻派遣最精英的科學家和工程師,攜帶關鍵裝置和儲存核心資料的硬碟,隨季瑤一同返回青囊城。
帶著來之不易的盟友、至關重要的技術、一身疲憊與傷痕,以及……對司徒那無孔不入的滲透能力的更深忌憚,季青瑤一行人踏上了歸途。
符文戰機再次衝破烏拉爾山上空陰沉的雲層,向著東方、向著“家”的方向飛去。機艙內,楚望看著舷窗外逐漸遠去的、彷彿經歷了一場噩夢的山脈,推了推眼鏡,對臉色依舊蒼白的季瑤輕聲說:“我們差點……就真的失去了一切。”
季青瑤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感受著左眼和腦海中依舊傳來的陣陣抽痛,低聲回應,聲音微弱卻清晰:“但我們沒有。而且,我們證明了,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依然有人願意為了希望而抗爭。聯合……是可能的。”
希望的燭火,在經歷了一次幾乎被徹底吹熄的危機後,因為更多力量的匯入和信念的淬鍊,反而燃燒得更加頑強而明亮。通往星海的道路上,又多了一份用勇氣和犧牲換來的、沉甸甸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