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同瘋狂的白色巨獸,在三臺機甲撐起的脆弱壁壘外咆哮衝撞。“青鸞”駕駛艙內,觀察窗上蛛網般的裂痕像一道冰冷的傷口,無聲訴說著那隻白金貓咪決絕而絕望的撞擊。
“能量護盾即將過載!外部溫度持續下降!我們撐不了十分鐘了!”楚望的遠端警報在加密頻道里炸響,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尖銳。
季峰的重狙槍口徒勞地在翻滾的雪幕中移動,試圖鎖定那道早已消失的白金流光:“媽的!那到底是甚麼鬼東西?貓?能在這種環境下超音速移動?還撞裂了‘青鸞’的觀察窗?!”
“它不是攻擊,季峰。”季青瑤的聲音異常冷靜,左眼的青銅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流轉,指尖停留在冰冷的觀察窗裂痕上,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雙熔金瞳孔傳遞來的冰冷與絕望。“它在求救。用盡全力引起我們的注意…它在守護的東西,正在風暴中心…瀕臨消亡。”
顧凌的生物晶片高速運轉,將剛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面放大、分析、建模。白金貓咪的輪廓,脖子上那個閃爍著青銅微光的奇異項圈…“目標消失方向與屍潮中心點能量漩渦重合度99.7%。確認其身份為‘磐石’圍城異常訊號源。行為模式分析:非攻擊性,目的性強烈——引導或警告。”
他果斷下令:“放棄三角防禦!目標:屍潮中心能量漩渦點!‘刑天’在前,破冰開路!‘獵鷹’護衛側翼,能量干擾彈準備!‘青鸞’居中,季瑤,全力感知引導!林瀾,給我一條能衝進漩渦的風道!不惜代價!”
“明白!”頻道里響起整齊的回應。絕境之下,唯有向前!
三臺鋼鐵巨獸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能量護盾功率強行推至紅線!破冰錨收回,“刑天”巨大的身軀如同憤怒的公牛,履帶瘋狂捲動堅冰積雪,朝著季瑤感知中那冰冷守護意志的源頭,朝著風暴最猛烈、屍骸最密集的核心,悍然衝鋒!
“左轉17度!切入雪丘背風面!堅持五秒!”林瀾的聲音在風暴的嘶吼中幾乎被淹沒。
“刑天”龐大的機體猛地傾斜,履帶在光滑的冰面上打滑,險之又險地切入一道巨大的雪丘陰影之下。狂暴的風力被雪丘阻擋了剎那!就是這寶貴的幾秒喘息!
“干擾彈!發射!”顧凌厲喝。
“獵鷹”機甲兩側彈出蜂巢發射器,數十枚閃爍著高頻能量波紋的干擾彈如同煙花般射向側翼湧來的屍骸冰雕群!
無聲的能量波紋擴散開來。那些被詭異力量凝固的屍骸冰雕,在波紋掃過的瞬間,體表的冰晶竟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融化跡象!它們僵硬的肢體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強行驚擾!
“有效!但只能干擾表層!”楚望的資料反饋回來,“核心矽基能量未被瓦解!”
“足夠了!衝!”季峰怒吼,“刑天”履帶碾過被幹擾彈短暫“軟化”的屍骸冰層,硬生生撞開一條通路!碎裂的冰晶和僵硬的殘肢在履帶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青鸞”緊跟在“刑天”開闢的血路(冰路?)之後。季青瑤閉緊雙眼,銀鐲的光芒將她全身籠罩。她的意識如同離弦之箭,穿透機甲的阻隔,穿透狂暴的風雪和屍骸冰冷的死亡意志,緊緊追隨著前方那根在絕境中愈發清晰、也愈發脆弱的“守護之線”。
冰冷…悲傷…無盡的疲憊…如同揹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還有…那線緊緊纏繞、竭力保護的…核心…
一個微弱、溫暖、卻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的…小小心跳!
近了!更近了!
風雪驟然變得更加狂暴!彷彿整個極地的嚴寒都在向這個點匯聚!三臺機甲的能量護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尖鳴,讀數瘋狂暴跌!
“就在前面!”季青瑤猛地睜開眼,青銅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光屏上放大的前方景象!
那是一片巨大的冰封窪地,位於屍骸冰原最核心。窪地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強大怪物或神秘裝置,而是一小片…相對“乾淨”的空間。
空間中央,是一塊被某種力量強行融化的、直徑不足兩米的圓形冰面。冰面上,蜷縮著一隻小小的、幾乎和冰雪同色的…白色奶貓!它看起來只有巴掌大,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渾身溼漉漉的,在零下六十多度的極寒中瑟瑟發抖,發出細若遊絲、卻撕心裂肺的微弱哀鳴。
而守護著這小小冰面、隔絕了周圍無數屍骸冰雕靠近的,正是那隻白金貓咪!
它此刻的狀態極其悽慘。原本華麗如火焰的白金色長毛被冰凌和汙血黏連成一綹綹,身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傷口邊緣泛著不祥的紫黑色——那是屍毒和極寒共同侵蝕的痕跡。它脖子上那個青銅色的項圈光芒黯淡到了極致,表面佈滿了裂紋。它像一座小小的、殘破的燈塔,四肢死死扒在冰面上,身體蜷成一個拱形,將那隻瑟瑟發抖的奶貓護在身下。它高昂著頭,對著周圍無窮無盡、蠢蠢欲動的屍骸冰雕,發出一聲聲嘶力竭、卻帶著無盡威嚴和悲愴的無聲咆哮!
無形的精神場域以它殘破的身體為中心,如同燃燒生命般瘋狂擴張,強行壓制著屍潮本能的吞噬慾望!正是這股力量,製造了這片死亡的冰封窪地,也製造了這場詭異的靜默圍城!
“嗚…嗷…!”白金貓咪看到了衝破屍骸封鎖、闖入窪地的鋼鐵巨獸。它熔金般的豎瞳瞬間鎖定了領頭的“青鸞”,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侵犯領地的、瀕死野獸般的極致憤怒和…更深沉的絕望!它以為,這些巨大的金屬怪物,和那些屍骸一樣,是來搶奪它用生命守護的珍寶的!
它不顧一切地弓起殘破的身軀,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哪怕這個動作撕裂了傷口,暗紅的血珠滴落在潔白的冰面上,瞬間凍結。
“能量場域強度飆升!它在拼命!”白梔的遠端監測尖叫起來,“它快油盡燈枯了!那個項圈…是青銅文明的造物!它在超負荷運轉!”
“別刺激它!”季青瑤的心瞬間揪緊,對著通訊器大喊,“季峰!顧凌!停止前進!能量武器全部下線!護盾維持最低!”
“刑天”和“獵鷹”的引擎轟鳴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喉嚨的巨獸,在距離窪地中心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剎停。能量武器的充能光芒熄滅,護盾收縮到僅能勉強覆蓋機甲本體。
“青鸞”緩緩地、極其輕柔地向前滑動了最後十米。駕駛艙門在季峰的遠端操控下,伴隨著液壓的嘶鳴,緩緩向上開啟!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雪和濃烈的屍臭,瞬間灌入溫暖的駕駛艙!季青瑤沒有絲毫猶豫,解開安全帶,一步踏出!
冰冷的空氣如同刀子般割在臉上,瞬間讓她裸露的面板失去知覺。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睫毛結冰的細微聲響。但她沒有退縮,目光堅定地穿過風雪,落在窪地中心那個小小的、殘破而倔強的身影上。
“我們沒有惡意!”季青瑤的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異常清晰,她努力讓自己的精神波動透過銀鐲傳遞出去,如同最輕柔的安撫,“我們是來幫你的!幫你…救它!”
她伸出手,沒有指向那隻戒備的白金貓,而是指向它身下那隻在死亡邊緣哀鳴的幼崽。銀鐲散發出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青銅色光暈——那光芒與雪童的淨化光暈有幾分相似,帶著生命的溫暖氣息。
白金貓咪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它熔金般的豎瞳死死盯著季瑤,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下氣息奄奄的幼崽。那冰冷的、燃燒著憤怒的意志,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動搖和掙扎。項圈上最後一絲青銅微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就在這時!
窪地邊緣,幾具被“刑天”履帶碾碎的屍骸冰雕,在某種殘留的本能驅使下,斷裂的手臂猛地插向冰面,掙扎著向窪地中心爬來!它們空洞的眼窩裡,閃爍著對鮮活生命本能的貪婪!
白金貓咪瞬間炸毛!殘破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就要不顧一切地撲向那些靠近的屍骸!
“季峰!”顧凌的指令如同驚雷!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經過消音處理的槍響!三枚特製的青銅彈頭精準地貫穿了那幾具掙扎屍骸的矽基心臟!彈頭蘊含的青囊能量瞬間將其內部脆弱的平衡摧毀,屍骸如同被抽掉骨頭的爛泥,重新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活性。
槍聲過後,一片死寂。只有風雪的嘶吼和幼崽微弱的哀鳴。
白金貓咪僵硬地停在原地,豎瞳難以置信地掃過那三具徹底死去的屍骸,又猛地轉向“刑天”機甲那黑洞洞的槍口,最後,它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站在風雪中、向她伸出手的季瑤身上。
那冰冷的、燃燒著憤怒的守護意志,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不敢置信的脆弱希冀。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如同嗚咽般的低鳴。殘破的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軟軟地倒在了冰冷的冰面上。那黯淡的青銅項圈,徹底熄滅了最後一點微光。
只有那雙熔金般的豎瞳,依舊死死地、帶著最後一絲執念,望著季瑤的方向,望著她手中那團散發著溫暖生命氣息的青銅光暈。
風雪捲過,吹動它染血的、黏連的白金色長毛。窪地中心,幼崽的哀鳴如同冰核碎裂的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