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城指揮中心的巨大環形光屏上,代表A省基地“磐石”的紅色光點正被一片不斷蠕動的、令人心悸的深灰色陰影緊緊包裹。那不是代表激烈交火的猩紅,而是象徵靜默圍困的死寂之灰。
“確認第七次通訊嘗試失敗。”通訊官的聲音乾澀,“‘磐石’最後傳輸的資料包顯示:圍城屍潮規模預估超五十萬,密度峰值達到每平方米3.7個個體,遠超常規屍潮飽和閾值。但…它們沒有任何攻擊行為。沒有攀爬,沒有衝撞,甚至…沒有嘶吼。”
畫面切換到“磐石”基地外部的高空偵察影像(由青囊城發射的高空隱形無人機拍攝,代價高昂)。俯瞰之下,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灰白色的屍骸如同被凍結的潮水,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包圍著“磐石”基地高聳的合金城牆和能量護盾。它們保持著生前最後時刻的姿態:奔跑的、跌倒的、抓撓的…姿態各異,卻又被極寒和某種詭異的力量共同凝固,形成了一片廣袤的、死寂的屍骸冰雕森林。沒有硝煙,沒有火光,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封的死亡寂靜。陽光(如果A省還有陽光的話)照射在這片屍骸冰原上,反射出森冷而詭異的光。
“無人機低空掃描顯示,”楚望的機械臂調出熱成像和生命訊號疊加圖,“屍骸內部仍有微弱矽基能量反應,證明它們並非徹底死亡,而是處於一種…極低能耗的‘蟄伏’狀態。能量流動呈現規律性漩渦,漩渦中心…”他放大地圖,指向屍骸冰原深處,靠近“磐石”基地一處廢棄排水口的位置,“…在這裡。有一個無法識別的、極其微弱的非屍骸生命訊號源。訊號強度…類似一隻小型齧齒動物,但能量特徵異常純淨,甚至…帶著某種遮蔽屍骸感知的場域。”
“小型動物?在五十萬屍潮中心?”林瀾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就算能遮蔽感知,低溫也能要了它的命!”
“除非它不是普通動物。”季青瑤的聲音響起。她站在光屏前,左眼的青銅紋路在螢幕冷光下微微發亮,銀鐲緊貼著控制檯介面。她的意識透過銀鐲的時空感應,努力穿透那片死寂冰原的阻隔。“我感知到…混亂的屍骸意志深處,有一根極其纖細、卻異常堅韌的‘線’。冰冷,帶著怨恨,但核心…是純粹的守護意志。它纏繞著那個微弱生命源,如同荊棘守衛著唯一的玫瑰。”
顧凌的目光銳利如刀:“守護?守護那個排水口?還是守護那個小生命源?亦或…兩者皆是?”
“磐石基地內部情況?”他轉向通訊官。
“最後一次有效通訊是三天前。”通訊官調出記錄,“基地指揮官趙剛報告:所有對外通道被屍骸冰雕徹底封死,能量護盾維持高壓運轉,但地熱井和通風口被不明矽基結晶堵塞速度異常,物資儲備預計僅能維持十五天。最詭異的是…”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基地內所有貓科動物,無論家貓還是豢養的變異猞猁,在屍潮圍城前夕全部…失蹤了。沒有痕跡,沒有屍體,如同蒸發。”
“貓?”秦昭的機械眼閃爍了一下,“又是動物?跟白靈雪童一樣?”
“恐怕沒那麼簡單。”白梔調出資料分析,“雪童的淨化異能源於基因改造和青銅酶。磐石基地那個訊號源的能量特徵完全不同,更接近…某種天然的、高度特化的精神干涉能力。它像是一個‘節點’,一個‘調諧器’,將自身冰冷的守護意志放大,強行覆蓋並‘凍結’了五十萬屍骸的本能攻擊慾望!”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寂。五十萬喪屍被一隻(或一群)貓用精神力強行按在原地“罰站”?這比白靈的存在更挑戰認知底線!
“求救訊號是最高優先順序。”張老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薪火議會的決斷,“‘磐石’是西北最重要的資源節點和人才儲備庫。顧凌,季青瑤,我授權你們組建緊急救援小隊,攜帶最高等級能量遮蔽裝置和破冰裝備。任務目標:第一,不惜代價打通與‘磐石’的聯絡,評估其真實狀況;第二,定位並嘗試接觸那個異常生命訊號源;第三,如果可能…弄清這場‘靜默圍城’背後的真相。青囊基地資源,隨你們呼叫。”
“明白!”顧凌和季青瑤同時應道。
任務代號:“破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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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時後,青囊城頂部氣閘艙在暴風雪的嘶吼中艱難開啟。三臺經過特殊改裝、塗裝著抗寒隱身塗層的“不周山”重型機甲,如同破冰鉅艦,緩緩駛出量子防護罩的幽藍光暈,碾入A省方向那片被死亡冰封的白色荒漠。
季青瑤駕駛著領航機甲“青鸞”(以母親異能命名),左眼的青銅紋路在駕駛艙微光下流淌,銀鐲與機甲主控深度連結,將她的感知放大到極致。顧凌的“獵鷹”護衛在側翼,生物晶片全速運轉,處理著海量的環境資料和潛在威脅標記。季峰則駕駛著重火力平臺“刑天”,殿後壓陣,重狙的槍管在低溫下泛著寒光。秦昭因為傷勢未愈,留守基地負責遠端技術支援和戍衛者居所的防護升級。
機甲沉重的履帶碾過深達數米的積雪,留下三道深深的溝壑,隨即又被狂暴的風雪迅速填平。外部溫度計顯示:零下六十一度。能見度不足百米。只有機甲探照燈的光柱刺破翻滾的雪幕,照亮前方無窮無盡、起伏如白色墳塋的雪丘。
“進入A-7區,距離‘磐石’外圍屍潮邊界預計還有八十公里。”顧凌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響起,沉穩依舊,“偵測到異常地磁波動,干擾源方向與圍城中心點吻合。林瀾,氣象預報?”
“你們正撞上‘白毛風’核心區!”林瀾的聲音帶著焦急,“風速還在提升!三小時後將達到峰值!建議尋找背風處建立臨時掩體!硬闖風險太大!”
彷彿印證她的話,機甲外傳來如同鬼哭般的淒厲風聲,車身劇烈搖晃起來,探照燈的光柱在狂舞的雪片中扭曲破碎。
“來不及找掩體了!”季峰吼道,“這鬼地方全是雪包!就地建立三角防禦陣型!用機甲當牆!”
三臺龐然大物立刻調整方向,呈犄角之勢停下。“青鸞”和“獵鷹”將相對脆弱的側面靠向內側,“刑天”巨大的身軀頂在最前方。機甲足部的破冰錨深深扎入凍土,能量護盾全開,在狂風中撐起一片相對穩定的錐形空間。
風雪如同億萬冰刀,瘋狂撞擊著護盾,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鳴。護盾能量讀數飛速下降。機甲內部也迴盪著金屬結構在極端低溫下收縮變形的呻吟。
“能量消耗比預計高30%!”楚望的遠端監控資料在螢幕上閃爍,“護盾發生器過載風險!”
“頂住!”顧凌的指令簡潔有力。
季青瑤閉著眼,銀鐲的光芒在昏暗的駕駛艙內亮到極致。她的意識努力穿透狂暴的風雪和機甲的阻隔,捕捉著遠方那片死寂冰原的“脈搏”。混亂的屍骸意志如同渾濁的泥沼,但在泥沼深處,那根纖細的“守護之線”依舊堅韌地存在著,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冰冷執著。
“它還在…很疲憊…但意志沒有動搖…”季瑤的聲音帶著精神力透支的微顫,“它在對抗風暴…也在對抗屍潮本能的躁動…有甚麼東西…在風暴中心…很弱小…需要它…”
就在這時!
“警告!偵測到高速移動目標!數量…一!從兩點鐘方向雪丘後襲來!速度…超音速!”顧凌的生物晶片瞬間捕捉到異常!
幾乎是同時!
一道快得只剩殘影的白金色流光,如同撕裂雪幕的閃電,無視狂暴的風力,無視機甲撐開的能量護盾,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和速度,猛地撞在了“青鸞”機甲正面的高強度觀察窗上!
“砰!”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撞擊聲!
整個駕駛艙都在震顫!季青瑤猛地睜開眼睛!
只見那堅硬的、足以抵禦重炮轟擊的複合觀察窗外,緊貼著一小團…毛茸茸的東西?
風雪太大,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一團被冰雪裹挾的、溼漉漉的白金色毛髮,以及一雙…在狂暴風雪中亮得驚人的、如同熔融黃金般的豎瞳!
那雙眼睛,隔著厚厚的觀察窗,死死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憤怒和…絕望的哀求?盯著駕駛艙內的季青瑤!
“甚麼東西?!”季峰的重狙瞬間鎖定窗外,但目標太小,移動軌跡詭異,根本無法瞄準!
那白金色的毛團撞了一下後,似乎被反作用力彈開,在狂風中翻滾了幾下,卻又頑強地調整姿態,如同一顆不屈的子彈,再次朝著“青鸞”的觀察窗狠狠撞來!
“砰!”
又是一聲悶響!觀察窗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網狀裂痕!
這一次,在撞擊的瞬間,季青瑤的左眼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東西的輪廓——那是一隻貓!一隻體型並不大、但渾身毛髮炸起、如同燃燒著白金火焰的貓!它的脖子上,似乎套著一個閃爍著微弱青銅光澤的、造型奇特的項圈!
“是它!”季青瑤脫口而出,心臟狂跳,“那個訊號源!圍城的‘節點’!”
那隻貓似乎耗盡了力氣,這一次撞擊後,小小的身體被狂風狠狠捲走,瞬間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只留下觀察窗上那蛛網般的裂痕,和一雙熔金般絕望憤怒的眼睛,烙印在季瑤的腦海裡。
加密頻道里一片死寂。只有風雪撞擊護盾的爆鳴和機甲過載的警報聲在迴盪。
“它…在攻擊我們?”季峰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季青瑤的手指撫上觀察窗冰冷的裂痕,感受著那殘留的、微弱卻清晰的冰冷意志,“它不是在攻擊…它是在求救…用它能想到的、最激烈的方式…”
她的目光穿透狂暴的風雪,望向“磐石”基地的方向,望向那片死寂的屍骸冰原深處。
“它在守護的東西…快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