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陸陽不再多言，重新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姿態，甚至頗有閒情逸致地再次為自己斟了半杯茶，慢慢地品著。
陸陽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庭院中搖曳的竹影，將最後決斷的壓力和思考的空間，完全留給了對面那位仍在天人交戰的阿里巴巴創始人。
是接受這個對賭未來的方案，還是堅守原有的底線，亦或是……提出一個完全不同的、更具想象力的交換條件？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緩緩流逝。
窗外的庭院已完全沉浸在夜色中，只有廊下的石燈灑出昏黃溫暖的光暈，映照著假山與竹葉的輪廓。
包廂內，只有偶爾響起的、手指無意識輕叩桌面的細微聲響，以及三人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蔡崇信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尊入定的雕像；陸陽則好整以暇地品著茶，目光沉靜地望著窗外，彷彿在欣賞夜景，耐心十足。
這七八分鐘的沉默，對習慣於掌控節奏、激情澎湃的老馬而言，顯得尤為漫長。
當他再次開口時，那標誌性的、極具煽動力和穿透力的嗓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低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沙啞的聲調。
顯然，剛才這番短兵相接、邏輯嚴密且直指未來的交鋒，以及陸陽所展現出的強硬姿態和清晰底線，讓這位向來在談判桌上氣勢如虹的“教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與受挫感。
他需要時間消化、權衡，並最終做出一個可能影響深遠的決定。
不過，陸陽可沒心思去體恤對手的“受挫”。
他在意的，只有結果。
老馬究竟會給他一個怎樣的答覆。
終於，老馬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陸陽臉上。
那目光不再有初始的熱情洋溢，也沒有了中間的犀利對抗，反而沉澱出一種經過激烈思想鬥爭後的、帶著些許疲憊的清醒與決斷。
“陸總。”
老馬的聲音平穩，卻不再有多餘的起伏：“你贏了。”
他吐出這三個字，彷彿耗去了不少力氣，但緊接著的話語卻清晰而肯定：
“就按照你說的辦。阿里同意協調，向你提供價值5億美元的阿里巴巴B2B業務上市前股權購買資格。”
“對應的，阿里巴巴參與星選網本輪B輪融資，獲得10% 的股權份額。具體的操作細節、法律檔案和後續交割，由崇信負責和你的人對接落實。”
塵埃落定。
陸陽聽到老馬親口說出這句話，臉上終於不再掩飾，綻放出一抹明朗而舒展的笑容。
這笑容裡，有達成目標的愉悅，有對談判結果的滿意，也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不管過程如何，老馬終究還是鬆口了，接受了他核心的交換方案。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一件大好事。
這不僅意味著他成功地將阿里B2B業務這塊“即將出爐、香氣四溢”的資本蛋糕切下了一大塊，更代表著在不久之後，當阿里上市股價飆升時，他將能穩穩地將接近10億美元的鉅額利潤“落袋為安”。
這筆龐大的現金流，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前的這個關鍵時間視窗，其價值無可估量。
在陸陽超越時代的眼光和精準的操作下，這10億美元級別的彈藥，不知道能在全球資本市場的動盪與機遇中，發揮出怎樣驚人的槓桿效應，撬動多少倍的回報。
“好！”
陸陽朗聲應道，立刻從座位上站起身，繞過半個圓桌，向老馬伸出了手，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勝利者的從容與對合作夥伴的尊重：“馬總，爽快！那我們就一言為定，合作愉快！”
老馬也站了起來，臉上重新擠出笑容，儘管那笑容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割肉後的複雜情緒，但更多的是一種達成重大交易後的釋然與對未來的期待。
他用力握住陸陽的手，搖了搖：“合作愉快，陸總！希望這是我們兩家公司美好未來的開始。”
兩手相握，標誌著這筆涉及未來兩大電商巨頭核心股權交換的戰略合作，在今晚，在這間名為“聽松”的靜謐包廂裡，初步敲定。
握完手，老馬似乎想找回一些場子，或者說，用中國人習慣的方式為這場艱難的談判畫上一個相對圓滿的句號。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略帶頑皮和豪氣的笑容，看著陸陽道：
“陸總，咱們今天這談判，算是告一段落了。等會兒菜上來了，我一定要好好敬你兩杯！”
“你這談判的功夫，可真是……讓我老馬也大開眼界，佩服！真是年少有為，後生可畏啊！”
他試圖用酒桌文化來緩和氣氛，拉近關係。
然而，陸陽卻微笑著擺了擺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平靜地看著老馬，語氣依舊直接：
“馬總，酒，等會兒可以慢慢喝。不過，在吃飯之前，我這裡其實還有一個想法，或者說，是另一項可能對我們雙方都更有長遠價值的合作，想和馬總您再探討一下。”
“還有？”
老馬剛剛坐下的身體不由得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也凝滯了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更深的警惕。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陸陽，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彷彿想從對方平靜的臉上看出這突如其來的加碼背後，究竟藏著甚麼意圖。
“陸總，您指的是……哪方面的合作？”
老馬的聲音不自覺地又壓低了一些，身體也重新進入了談判的戒備狀態。
他可不相信，在剛剛達成一筆如此重大的交易後，陸陽會好心地再白送一個合作機會。
這必然又是一個條件，一個可能同樣棘手、甚至牽扯更深的新議題。
陸陽對老馬瞬間的警惕毫不意外，他喜歡這種開門見山、直擊要害的氛圍。
他沒有繞任何彎子，直接丟擲了目標，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清晰迴盪：
“我聽說，你們阿里巴巴內部，一直在推廣和最佳化一個第三方支付工具，名字叫……支付寶。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