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希望，能用這部分未來可能很有價值的潛力股，換取一部分阿里B2B業務，這份即將變現、且同樣被看好的準上市股的份額。”

“馬總，您覺得，這個交換，怎麼樣？”

說完，陸陽便不再言語，只是平靜地注視著老馬，等待著他的反應。

他沒有用任何複雜的商業術語包裝，沒有描繪任何宏偉的協同藍圖，就是最直白、最赤裸的利益交換提議：你要我的未來，我要你現在的、即將兌現的果實。

饒是老馬見慣了大風大浪，心理素質極強，也被陸陽這番毫不掩飾、單刀直入的開價給弄得怔了一瞬。

他預想過陸陽會要高價，會要資源，甚至可能提出一些業務上的合作條件，但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粗暴”地將目標直接鎖定在阿里上市業務的核心股權上。

而且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彷彿這只是一樁普通的、等價交換的買賣。

這完全跳出了常規融資談判的框架，更像是兩個平等巨頭之間，關於核心資產置換的對話。

而陸陽，正以星選網為支點，試圖撬動阿里上市盛宴的門票。

不過，老馬的反應速度極快。

那瞬間的錯愕幾乎在他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迅速恢復了那副富有彈性的表情，眉毛一挑，雙手攤開，做出了一個混合著驚訝、為難與坦誠的姿勢。

“陸總……”

老馬拖長了音調，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苦笑：“您這可真是……夠直接！也夠狠！一下子就把天給聊到關鍵處了。”

他身體也向前傾了傾，目光變得無比認真，開始陳述困難：

“陸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阿里巴巴B2B業務登陸港交所，這是公司上下籌備了許久的大事，也是無數投資人期盼的里程碑。現在距離上市敲鐘，滿打滿算也就一個來月了。”

他伸出食指，強調著時間的緊迫性：

“在這個節骨眼上，所有的股權結構、戰略配售份額、基石投資者名單，基本都已經塵埃落定，各方利益的博弈也剛剛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您現在突然提出要參與進來，要拿走一部分股權……”

老馬再次搖頭，語氣加重，帶著明顯的為難：

“這確實讓我，讓我們整個團隊，都非常、非常為難啊。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還涉及到之前對其他投資夥伴的承諾，上市程序的穩定性，甚至監管層面的觀感。動一發，可能牽全身。”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姿態也放得足夠低，將一個有求於人卻力有未逮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既表明了事情的難度，又沒有把話說死，留下了充分的迴旋餘地。

陸陽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既沒有因為老馬的訴苦而鬆動，也沒有因為對方的為難而著急。

他只是那樣淡淡地看著老馬，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對方話語表面那層為難的薄紗，直視其下真實的權衡與算計。

包廂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蔡崇信屏息凝神，目光在陸陽和老馬之間悄然移動。

他知道，老闆這番話，半真半假。

難，是真的難，臨上市前調整份額，涉及複雜的利益重新分配。

但不能做，卻是假的。

以老馬在阿里的權威和對資本運作的深刻理解，如果他認為值得，如果交換的籌碼足夠誘人，他絕對有能力、也有魄力在最後關頭“擠出”一部分額度，或者動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來達成交易。

關鍵在於，陸陽手中的星選網，值不值得他付出這個代價，去打破既定的平衡。

陸陽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為難？當然會為難。

但如果真的完全不可能，老馬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不會在一天的疲憊之後還風塵僕僕地趕來。

他口中的為難，本質上是一種談判策略，是在為星選網的報價設定障礙，也是在試探陸陽的決心和底線。

他是在告訴陸陽想要阿里的上市股權，可以，但你星選網的價碼，得足夠高，高到能覆蓋我為此付出的所有為難成本和潛在風險。

空氣在沉默中緩緩流動，茶香似乎都凝固了。

這個時候的陸陽，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既沒有表示理解，也沒有流露不滿。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盞已經微涼的茶，不疾不徐地輕輕呷了一口，然後將白瓷茶盞穩穩地放回原處，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過分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仍在維持著那份“為難”神色的老馬，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於無奈的弧度，緩緩開口道：

“馬總，咱們時間寶貴，這些場面上的推辭話，彼此心裡有數就好，不必反覆拿來鋪墊了。”

他的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篤定，彷彿早已看穿了對方所有談判技巧背後的真實意圖。

“公司上市這趟水，深是深，裡頭的門道也確實多。我陸陽雖然年輕，沒有親自操盤過一家公司從起步到敲鐘的全過程。”

陸陽微微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但該懂的東西，該掌握的資訊，我自認為還是清清楚楚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重新在桌面上交疊，開始丟擲一連串精準的資料，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老馬試圖製造的模糊地帶：

“如果我的訊息渠道沒有出錯的話，即將在港交所掛牌的‘阿里巴巴網路有限公司’，也就是您所說的B2B業務主體，其絕大多數股權，我指的是超過70%目前依然牢牢掌控在阿里巴巴集團總公司手中，沒錯吧？”

“剩下可供市場分配的，無非是兩部分：一部分是本次IPO面向公眾和機構投資者發行的新股，另一部分則是員工持股計劃池子裡、可能會在上市後逐步解禁的股份。”

“根據你們已經披露的招股書草案資訊，這兩部分加起來，總額大概也就在25% 左右。其中面向公眾發行的部分，約佔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