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蔡崇信目光專注地看著陸陽，等待著這位年輕掌舵人的回應。
他這個訊息傳遞得非常及時，但也留下了一個現實的考量：老馬晚上才能到，而星選網的B輪融資會議顯然不會持續到晚上。
這意味著，在老馬抵達並完成與陸陽的會談之前，星選網本輪融資的主要框架和參與者，很可能已經初步確定了。
阿里巴巴如果還想參與，就會變得被動，甚至可能錯過。
陸陽聽到蔡崇信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略作思索便乾脆地開口道：“可以。我也早就有意，想和馬總這樣的行業翹楚當面交流學習。”
這個爽快的答覆，讓蔡崇信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陸陽沒有因為融資程序而推遲會面，這本身就是一個積極的訊號，說明對方確實對與阿里合作抱有誠意和興趣。
“陸總客氣了，是我們馬總久仰您的大名，迫不及待想見面。”
蔡崇信客氣了一句，隨即丟擲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那陸總，關於星選網眼下的B輪融資……您看？”
這才是核心。
如果陸陽按計劃推進融資，晚上和老馬談的可能就是合作多於融資了，阿里參與本輪融資的機會視窗會急劇縮小。
陸陽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聲音平穩而清晰：
“蔡總放心，星選網的B輪融資，會按照我們既定的計劃和流程正常推進。晚上我和馬總的會面，是另一件事，是我們雙方探討更高層面、更長遠合作可能性的契機。”
他稍微停頓，給出了一個讓蔡崇信略感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承諾：“如果晚上我與馬總相談甚歡，確實能在一些關鍵領域達成共識，建立起我們雙方都認可的緊密合作關係……”
“那麼，作為誠意的體現，我願意為阿里巴巴單獨開啟一個特殊的通道。在B輪融資的主要框架確定後，仍然可以保留一部分額度，或者以其他靈活的方式，讓阿里巴巴成為星選網的股東和夥伴。”
“當然，具體的條件和價格，就需要屆時我們再細談了。”
陸陽的這個回答，既維持了自己對本次融資的絕對主導權，不會因為等老馬而打亂節奏，展現了強勢和規則意識；又給阿里留下了足夠的入口和想象空間。
只要合作價值足夠，門可以專門為你再開一次。
這既是一種自信，也是一種高超的談判技巧：將融資與合作適度剝離，又讓其相互關聯，從而在後續與老馬的談判中，手握更靈活的籌碼。
蔡崇信聞言，心中先是微微一沉，隨即又釋然。
陸陽的決定，對阿里來說確實不算最理想的訊息。從現場這些頂級機構摩拳擦掌、勢在必得的氣氛來看，星選網本輪融資的估值和認購火爆程度絕對超乎尋常。
一旦融資圓滿結束，星選網的資金儲備將極為充裕，對資金的渴望會大大降低。
屆時，阿里若想憑藉“資金”這一項來換取合作或入股，籌碼的分量就會輕很多。
老馬晚上過來，恐怕真要準備“大出血”了，要麼在業務合作上給出極有誘惑力的條件，要麼在入股價格上接受更高的溢價，或者兩者兼有。
畢竟，從陸陽此刻的表現和星選網展現的勢頭來看，阿里巴巴對星選網而言，是錦上添花的重要夥伴，卻絕非雪中送炭的救命稻草。
如果阿里不能拿出讓陸陽心動、足以匹配其戰略價值的利益交換方案，那麼被放棄或僅僅維持淺層合作，是完全可能的結果。
不過，蔡崇信很快將這份隱憂壓下。
他對老馬的談判能力、戰略眼光和個人魅力，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若非如此，當年他也不會放棄投行的高薪厚職和光鮮前途，毅然追隨那個當時在許多人看來還只是“誇誇其談”的英語老師。
老馬最擅長的，正是在看似不可能的僵局中，找到突破口，用願景、智慧和人格魅力扭轉乾坤，將對手變為盟友。
他相信，晚上這場兩位狂人之間的會面，絕不會平淡收場，很可能會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為阿里和星選網找到一條共贏的道路。
“那就多謝陸總體諒了。我這就去安排晚上會面的事宜，並通知馬總。”
蔡崇信不再多言，對陸陽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開始低聲透過手機佈置起來。
此時，侯銘城也已經將所有投資機構提交的密封信封收集完畢，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個黑色的檔案袋中，回到了陸陽身邊。
陸陽見狀，從容起身。
他的動作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他面向濟濟一堂的投資人，臉上帶著一貫的淡然微笑，開口道：
“感謝各位的配合，所有意向卡片我們已經收集完畢。接下來，我們需要一點時間，對各位提交的條件進行初步的審閱和評估。”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麻煩各位在此稍作休息，酒店為大家準備了茶點，可以自取。我們會盡快給大家一個初步的反饋。”
他的話語客氣而疏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在場的投資人們自然沒有反對的資格，紛紛點頭表示理解。有些人開始放鬆身體，與鄰座低聲交流；有些人則依然眉頭緊鎖，顯然還在盤算自己提交的方案是否足夠有競爭力。
陸陽不再多言，對沐紫晨和侯銘城示意了一下，便率先拿起那個裝著所有“秘密”的黑色檔案袋，轉身朝著會議室隔壁預留的一個私密性極好的小型休息隔間走去。沐紫晨和侯銘城立刻跟上。
隔間的門輕輕關上，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隔絕開來。這裡隔音很好，佈置簡潔，只有一張小圓桌和幾把舒適的椅子。
侯銘城將檔案盤放在圓桌上，然後很自覺地退到靠近門口的位置，垂手而立，既保持隨時聽候吩咐的距離，又不會打擾到陸陽和沐紫晨的決策。
陸陽在主位坐下，沐紫晨坐在他身側。兩人對視一眼，沐紫晨眼中還殘留著一絲興奮和緊張，而陸陽的目光則已完全恢復了冷靜與深邃。
“開始看吧。”
陸陽語氣平淡，率先開啟檔案盤，將裡面數十個密封的信封倒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