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振華在聽到李振東的話,也是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讓李振東生氣的根源居然是自己家的老二,李明哲。
這倒是個意外。
在李振華的印象裡,李明哲這孩子雖然不像他哥哥李明泰那樣沉穩老練,但也不至於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
美國留學回來,接手家族產業基金,按理說應該懂規矩、知進退。
怎麼會在蘭蘭的融資會上鬧出這種事來?
李振華想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語氣盡量平穩地開口:“老二,你彆著急。這件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給明哲打個電話問一下,想必他也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振東打斷了。
李振華的話像一根火柴,點燃了李振東憋了兩天的火氣。
他原本還想著把話說完,點到為止就行了,畢竟是兄弟之間,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
但聽到大哥這明顯是在打圓場的語氣,那股壓著的火一下子就躥了上來。
他皺了皺眉頭,沒有給李振華繼續往下說的機會,直接開火了。
“大哥,反正話我也說了,至於後邊,你們要怎麼做,那是你們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也沒資格管。”
這句話說得很重。“沒資格管”四個字,像四顆釘子,一顆一顆釘在桌面上的。
李振東留下這麼一句話後,便直接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要把甚麼東西甩在身後。
李振華也下意識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推了半步,發出一聲悶響。
他伸手想要攔住弟弟,嘴裡的“老二”還沒來得及喊出口,就被李振東一個側身避開了。李振東走得很決絕,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李振華看著李振東離開的背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那道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被關門聲截斷。
“砰”的一聲輕響,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振華站在原地,看著弟弟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他那雙慣常沉穩的眼睛裡,此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意外,有思索,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用力。書桌上的檯燈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影影綽綽的,像他此刻有些紛亂的思緒。
“明哲……”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掂量甚麼。
這孩子,到底在蘭蘭的融資會上做了甚麼,能讓老二氣成這個樣子?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停頓了片刻,又放下了。
現在打電話,雙方都在氣頭上,說話難免會衝。不如先了解一下情況,把事情來龍去脈搞清楚再說。
首都,某家頂級私人會所。
這家會所坐落在一片安靜的使館區附近,從外面看並不起眼。
灰磚牆,鐵藝門,連招牌都只有小小一塊,嵌在門柱的側面,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門口停著的車卻一輛比一輛豪華,瑪莎拉蒂,法拉利,蘭博基尼猶如腳踏車一樣遍地都是。
而且在這個地方如果沒有預約,沒有會員引薦,就算開再好的車也進不去那道鐵藝門。
會所內部卻是另一番天地。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走廊兩側掛著幾位當代名家的真跡,燈光被精心除錯過,暖黃色調,照在那些油畫和水墨上,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
空氣裡瀰漫著雪茄、檀香和某種不知名的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最裡面的包間門虛掩著,隱約能聽見裡面傳出的笑聲和碰杯聲。
包間裡,圍了大概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錯落地坐在一圈寬大的真皮沙發裡。
茶几上擺著幾瓶已經開了的洋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裡晃盪,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幾碟精緻的下酒菜擺在一旁,動得不多,酒卻已經喝下去不少了。
其中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李家老二——李振華的兒子,李明哲。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裡面是件淺色襯衫,領口微敞,沒有打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紅潤,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頗有些春風得意的味道。
“來來來,大家都敬李二哥一杯。”
一個坐在他右手邊的年輕男子舉起酒杯,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聲音洪亮,像是生怕包間外的人聽不見似的。
他穿著一件花色誇張的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表,一看就是家境優渥、被慣著長大的主兒。
“要我說,大傢伙裡還是李二哥有出息。”
他側過身,雙手舉杯,姿態擺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崇拜:“一從美國回來,就能夠掌控家裡的生意。這是甚麼?這就是在家裡的地位!換了別人,誰有這個本事?”
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李明哲,又順帶踩了一腳在場的其他人。
當然,在場的人誰也不會在意,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來捧場的。
“說的是啊!李二哥這是真本事,可不是靠家裡。”
“美國常春藤回來的就是不一樣,那眼界、那格局,咱們哪比得了?”
“以後李二哥有甚麼好專案,可得想著兄弟們啊。”
一時間,包間裡七嘴八舌,恭維聲此起彼伏。
有人舉杯,有人鼓掌,有人端著酒瓶隨時準備給李明哲添酒。幾個年輕女孩更是把目光都粘在李明哲身上,眼睛裡亮晶晶的,帶著不加掩飾的熱切。
要知道,李明哲作為李振華的老二,雖然沒有像他哥哥那樣走仕途,但憑藉李振華這位首都市政府一號人物的身份,他在這個圈子裡天然就站在金字塔的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