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然。”
陸陽也收起了那副淡然中帶著壓迫的姿態,語氣變得公事公辦:
“李奕會作為我方總協調人,他會組建包括法律、財務、稅務專家在內的工作組,與紅杉資本的團隊對接。我希望盡職調查能在兩週內完成,最終協議在一個月內簽署。”
“資金交割,我希望在協議簽署後一週內完成。”
他的要求明確而急切,透著對現金的渴求,但也符合此類大型交易的常規時間表。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會議變成了高效的工作協調會。
雙方初步劃定了工作範圍、確定了溝通機制和對接人、交換了核心檔案的初步清單。
雖然氣氛不再敵對,但每一句對話、每一個條款的提及,都依舊謹慎而專業,字斟句酌。畢竟,50億美元的背後,是無數需要釐清的細節和需要規避的風險。
當會議最終結束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陸陽和邁克爾再次起身,握手。這一次的握手,與開場時截然不同。少了許多客套,多了幾分達成重大交易後的凝重,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彼此執行力的審視。
“合作愉快,邁克爾先生。”
陸陽說道。
“期待順利交割,陸先生。”
邁克爾回應。
沒有笑容,但也沒有敵意。就像兩個剛剛在戰場上經歷慘烈廝殺、最終達成停火協議的將軍,彼此都知道,戰爭遠未結束,只是進入了新的、更加複雜的階段。
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
陸陽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電梯,身影挺拔。
邁克爾·莫里茨則在門口停留了片刻,回望了一眼那間剛剛決定了50億美元走向的房間,眼神複雜難明,最終轉身,帶著他的團隊,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從酒店會議室那瀰漫著無形硝煙的空間離開,步入鋪著柔軟地毯的靜謐走廊,陸陽的步伐依舊穩健從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深處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微微鬆弛了一些。
電梯平穩下行,鏡面牆壁映出他波瀾不驚的面容。
直到回到自己那間視野開闊的套房,關上門,將外界的紛擾暫時隔絕,他才允許一絲極淡的、屬於勝利者的笑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今天這場談判,在他原本的預期中,可能會更曲折一些。
他預想了邁克爾的憤怒、激烈的爭執、甚至談判破裂後紅杉資本尋求其他小股東突破的可能性。
但結果,比他預想的要順利。邁克爾·莫里茨,這位以眼光毒辣、意志堅定著稱的投資傳奇,最終還是在Facebook無可估量的未來前景面前,選擇了妥協,接受了那個在外人看來堪稱“瘋狂”的價格。
“不管他此刻心裡是滴血,還是已經開始盤算未來的回報率,至少,結果是我要的。”
陸陽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不夜城璀璨的燈火,心中冷靜地評估著。
50億美元現金,即將在未來的一個月內,透過複雜但既定的金融管道,匯入他掌控的離岸資本航母。
這筆錢,將是他應對即將到來的金融海嘯、並從中攫取鉅額財富的最重要彈藥,也是他夯實實業根基、拓展未來疆域的關鍵燃料。
在他看來,這無疑是一場雙贏。
他得到了急需的、可靈活調配的鉅額流動性,卸下了可能在未來帶來不必要關注的風險資產;而紅杉資本,則拿到了通往未來網際網路王座的、極其珍貴的一張頭等艙船票。
當然,紅杉資本能否將這張船票的價值最大化,取決於他們持有它的耐心和遠見。
如果他們像某些急功近利的基金一樣,在上市後不久就拋售套現,那他們可能只賺到“一些”錢;但如果他們能頂住壓力,長期持有……陸陽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回報將是天文數字。
不過,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生意就是生意,錢貨兩訖,各取所需。至於之後的漲跌盈虧,各自承擔,與人無尤。”
這是陸陽一貫的信條。
情感、道義、乃至個人好惡,在純粹的商業利益面前,都需要讓路。
他出售股權,是基於自身戰略的理性選擇,無關對Facebook未來的看空,更無需對任何人的情感負責。
不過,思緒流轉間,陸陽想起了一個應該通知的人,馬克·扎克伯格。
作為Facebook的創始人、CEO和靈魂人物,自己這位重要的早期股東兼“夥伴”,即將把全部股權轉讓給另一家頂級風投,於情於理,都應該知會一聲。
雖然,在交易接近達成甚至已經達成原則協議後才通知,顯得有些“先斬後奏”,但陸陽並不太在意這個細節。
他對扎克伯格的認知,源於前世無數公開報道、傳記乃至訴訟案卷勾勒出的形象:一個天才的、野心勃勃的、將公司利益和自身控制權置於幾乎一切之上的現實主義者。
在扎克伯格的價值序列裡,利益和權力才是永恆。
只要符合他的長遠利益,他可以在必要時與任何人合作,哪怕對方曾是敵人;反之,若觸及其核心利益,再親密的夥伴也可能瞬間反目。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純粹的“交情”薄如蟬翼,穩固的關係需要建立在持續的價值交換和戰略契合之上。
想清楚這一點,陸陽不再猶豫。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扎克伯格那個極少人知道的私人號碼。
聽筒裡傳來漫長的等待音,提示著大洋彼岸此刻正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