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鯤鵬物流雖然已註冊成立,並有了核心團隊和詳盡規劃,但目前尚未有任何實際的運營收入、客戶合同或建成資產。
它仍處於“藍圖”和“鉅額投入”的前夜。
這一點同樣極大地限制了其在融資談判中可要求的溢價空間。
投資人是在為一份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和一個人的判斷力支付溢價。會議室內的各位,無論是精於計算的風險投資人,還是注重穩妥的家族資本代表,都對這兩點有著清醒的認知。
因此,他們沒有在周偉講解願景時過多糾纏,而是屏息凝神,等待著陸陽親自揭曉那個最關鍵的商業條款——價格。
他們都在等待陸陽給出具體的融資方案:到底要融多少錢?公司估值幾何?這才是今天真正的交鋒點。
當然,公允地說,由於陸陽個人承擔了專案從概念到詳細規劃的全部前期工作,組建了核心團隊。
並以自己的信用和資源推動了專案走到今天,他作為無可替代的發起人和靈魂人物,要求一個適當的估值溢價是合理且符合市場慣例的。
但這個溢價必須控制在所有潛在投資人心理上都能接受的“理性”範圍內,不能脫離物流行業的基本估值邏輯和專案當前的實際階段。
隨後,在眾人聚焦的目光中,陸陽繼續用他那平穩而清晰的語調開口道:
“在座各位都是行家,道理不言自明。物流中心,尤其是我們規劃的這種面向未來十年的智慧樞紐,是一個典型的重資產、長週期、高投入的行業。”
“它的價值建立在堅實的土地和資產之上,回報源於長期的運營效率和規模效應。”
他稍微側身,示意了一下背後PPT上首都樞紐的概覽圖,然後丟擲了一個具體的數字:
“僅以我們即將啟動的第一個專案,首都智慧物流樞紐為例,根據我們團隊基於當前市場行情和建設標準所做的初步估算,包括土地獲取、七通一平、主體建設、自動化裝置採購與安裝、資訊系統投入以及必要的流動資金,總投資額將接近20億元人民幣。 這還是一個相對保守的估計。”
他略作停頓,讓“20億”這個沉甸甸的數字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充分發酵,在每位投資人的心中激起波瀾。
20億,對於單個物流專案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足以彰顯其頂級規模和野心。
緊接著,陸陽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坦然中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定調意味:
“當然,這筆資金不可能、也不應該全部由我們鯤鵬物流自行承擔。這不符合現代商業的槓桿邏輯,也無法最大化資源效率和分散風險。”
他這句話,明確無誤地向所有潛在投資人傳遞了兩個訊號。
第一,鯤鵬物流需要外部資金,而且需求量很大。
第二,陸陽歡迎並預期大家共同參與,分享蛋糕,也共擔風險。
真正的融資談判,此刻才算是正式拉開了序幕。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陸陽要說的,才是今天會議的核心中的核心。
在會議室最前方的陸陽,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每一張或沉思、或探究、或審視的面孔,他心中對在場投資人此刻的盤算洞若觀火。
畢竟,陸陽與國內外投資圈的核心人物打交道已不是一兩天。
對於這些手握重金者最關注甚麼、最顧慮甚麼、如何在風險與回報間精打細算,他了然於胸。
同時他也更清醒地認識到一個現實。
鯤鵬物流目前確實不具備支撐高估值的一切基礎。
沒有資產、沒有收入、沒有經過驗證的商業模式,只有一份宏大的藍圖和一個經驗不怎麼豐富的團隊。
因此,他並沒有打算、也不認為應該在這個階段強求一個脫離地心引力的估值溢價。
與那些在談判桌上錙銖必較的估值數字相比,陸陽內心深處真正在意的、且不容有失的,是鯤鵬物流未來的絕對控制權。
他深知,如果一切按照他的劇本順利推進,這份控制權所代表的將不僅僅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股權,更是一個未來可能覆蓋全國、滲透產業毛細血管的智慧物流渠道網路。
一旦這個網路成型、高效運轉並融入國民經濟肌體,其所帶來的戰略價值、生態壁壘和長期收益,將遠遠超出眼下在估值表上多爭取幾個百分點的溢價。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正因如此,他接下來準備宣佈的融資方案結構,可能會打破常規,甚至超出在場許多習慣於傳統VC/PE投資邏輯的投資人的預料。
站在會議室前方,陸陽雙手輕輕按在講臺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態既顯示投入,又帶著一種主導話題的自信。
他開口了,聲音透過優質的音響裝置清晰地傳遞:
“在進入具體方案之前,我想先和各位明確一個基本共識。想必各位都清楚,鯤鵬物流作為一家獨立的法律實體,成立的時間非常短,準確來說,從完成工商註冊到今天,還不到一個月。”
“即便算上我們前期大量的市場調研、戰略研討和團隊組建工作,整個過程也不超過兩個月。”
他的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實事求是般的謙遜,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熟悉陸陽行事風格的人,比如臺下幾位曾與他打過交道的風投代表,以及或多或少聽說過他傳聞的李凱、張楠楠心裡都清楚,這份表面上的謙和,絕不代表他做事的方式和最終目標也是如此溫和。
在他們的印象裡,陸陽始終是一個年輕得過分、眼光毒辣、商業嗅覺極其敏銳,同時在其認定的核心利益和戰略方向上,態度往往極為強硬、不容妥協的創業者和投資人。
當年“人人網”與“校內網”的合併,便是他以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本和談判手腕強勢推動的經典案例。
這樣一個人,此刻如此“低調”地承認公司初創、成果有限,反而讓臺下一些經驗老道的投資人心中暗暗提起了警惕,預感到他接下來要提出的,恐怕不會是一個常規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