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陸陽現在不僅僅是中海大學的在校生，更是國內商業圈冉冉升起、甚至已經堪稱一面旗幟的年輕領袖。
雖然中海大學是國內頂尖、國際上也有影響力的名校，但能培養出陸陽這樣一位堪稱商業神話的學生，對學校聲譽的提升是巨大的。
校方自然極為重視與他的關係，希望能以某種形式將他繫結得更深一些，無論是名譽校友、特聘講師，還是繼續深造成為更高學歷的校友，對學校都是有益的資產。
透過林悅這位與陸陽有同門之誼、且關係尚可的中間人來探口風，是最合適不過的方式。
陸陽聽到林悅的話，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王府井街邊璀璨的燈火，略作思考之後，很明確地搖了搖頭，開口道：
“不打算了。學姐，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連基本的課程都很難保證出席，後邊只會越來越忙，更不可能抽出大段的時間去學校系統地上課、寫論文。”
“白拿一個文憑，卻幾乎不去履行學生的義務，到時候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議論甚至非議，對學校、對我個人，可能都不是好事。”
“我覺得，現在這樣的狀態就挺好，我還是中海大學的學生，也會一直記得學校的培養。至於深造……還是算了吧，時機不對，精力也不允許。”
他的語氣平和但堅定，給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既表達了對學校的尊重，也清晰劃定了自己的界限。
林悅聽到陸陽這番清晰明確的表態後，略微思考了一下，以她的聰慧和見識，很快就明白了陸陽話語背後更深層的顧慮。
不僅是時間精力的問題，更涉及到他作為公眾人物、商業新貴的身份敏感性。
一個幾乎不去上課卻獲得更高學位，容易落人口實，被解讀為特權和交易，這對珍視自身獨立形象和商業信譽的陸陽而言，確實弊大於利。
於是她點了點頭，用理解的口吻開口道：“學弟，你說得對。以你現在的成就和處境，繼續深造一張文憑，確實沒甚麼實際好處，更多的可能只是一種形式。”
“反而可能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過度關注，甚至引發外界不當的解讀和非議，平添煩惱。”
“那我明白了，回頭我就把你的真實想法和考慮，委婉地轉達給學校那邊關心此事的領導們。他們也都是明事理的人，想來應該能夠理解你的選擇和考量。”
陸陽見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並且願意代為溝通，臉上露出感謝的笑容，點頭道：
“好的學姐，你能理解就好。那就麻煩你從中轉圜一下了。代我向幾位領導問好，感謝他們的關心。”
“嗯，放心。”林悅應道。
隨後，餐桌上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兩人又閒聊了一些生活中的瑣事，比如最近首都新開的藝術展，某家老字號的點心味道是否還正宗，學校裡又有甚麼有趣的傳聞等等。
陸陽能敏銳地感覺到，在整個交談過程中，林悅似乎總有些欲言又止，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偶爾會閃過一些複雜的、超出普通同學或合作伙伴關係的神色，彷彿還有些更深的話想說。
可能是有一些關於他個人、關於他們之間關係的問題想要詢問。
有好幾次，她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又被她用巧妙的轉折或一個微笑遮掩了過去。
但不知為何，直到晚餐接近尾聲，她最終還是沒有提起那些可能讓氛圍變得微妙或尷尬的話題，只是與陸陽維持著一種友好但絕不逾越的日常趣事交流。
飯後，林悅婉拒了陸陽送她的提議。
兩人在西餐廳門口柔和的光線下道別。
“學弟，路上小心。”
林悅微笑著說道，笑容完美得體。
“學姐客氣了，你也注意安全。有空再聯絡。”
陸陽也報以溫和的笑容。
看著陸陽轉身走向停車場，那挺直的背影逐漸融入夜色，林悅臉上一直維持著的那抹恰到好處的社交性微笑，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落寞和清醒。
作為在複雜政治家族中從小耳濡目染長大的人，控制表情、管理情緒對她而言可謂一門深入骨髓的基本功課。這也正是她在今天整個與陸陽的會面交談中，無論內心如何波動，始終能面帶令人舒適笑容的原因。
但一旦與陸陽分開，周圍沒有需要她維持特定形象的物件時，她便不再需要，也懶得繼續那樣的表演。
其實今天林悅主動約陸陽見面，除了確實需要通報那家證券公司驚人的投資收益情況，以此鞏固合作關係和表達謝意之外，內心深處還藏著另一個連她自己都有些不願深究的原因。
她想借著這次相對私人的會面，試探一下陸陽對她個人的真實態度。
然而，在之前那些看似尋常的對話中，她無比敏銳地察覺到，陸陽雖然言辭客氣，舉止有禮，但始終保持著一種明確的、不容忽視的距離感。
那是一種超越同學情誼、超越商業合作的冷靜與疏離，彷彿在他們之間劃下了一條無形的界限。
這種清晰無比的感受，讓她最終放棄了進一步探究兩人關係，或者問出那些可能讓她自己陷入被動問題的打算。
有些事，既然對方的姿態和心意已經表現得如此明顯，倒也不必非要問出口，徒增尷尬，也失了風度。
她林悅，也有她的驕傲和自知之明。
而陸陽在與林悅分別之後，坐進車內，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也幾不可聞地輕輕嘆了口氣。
林悅那些掩飾得很好但並非無跡可尋的細微表情和欲言又止，他並非沒有察覺。
這位學姐出身不凡，容貌氣質俱佳，對他顯然懷有超越普通合作者的好感。
只是，他內心的界限非常明確，他並沒有打算，也不會去加深與林悅之間超越現有範疇的私人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