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熾平跟著徐立強離開陸陽的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帶上後，寬敞的辦公室裡只剩下陸陽一人。
瞬間的安靜籠罩下來，與方才談判時的無形張力形成鮮明對比。
陸陽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依舊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後仰，閉目養神了片刻，隨即開始獨自、冷靜地思量起整件事情的脈絡與可能的發展。
若他所料不錯，這筆圍繞《地下城與勇士》運營權的交易，最終應該能夠順利達成。
從劉熾平剛才離開前，面對對賭方案時那陷入深思、而非斷然拒絕的反應來看，他內心其實已傾向於促成此事。
只是在尋找一個既能向上交代、又能最大化公司利益的平衡點。
別看劉熾平在陸陽面前始終表現得十分客氣，甚至有些謹小慎微，但在企鵝公司內部，他的話語權是極強的。
特別是在具體業務尤其是遊戲、投資等領域的判斷和話語權相當有分量，深得小馬哥信任。
只要沒有出現極其特殊或不利的情況，小馬哥在聽取他的詳細彙報和分析後，多半也會支援他的專業判斷。
更何況，陸陽自身作為企鵝公司重要股東的身份就擺在這裡。
這層關係在商業談判中是一把雙刃劍，有時會模糊立場，但在此刻，它更多地成為一種潤滑劑和信任背書。
小馬哥於情於理，也不會輕易駁他這位眼光獨到、且為公司帶來過巨大資本收益的股東的面子。
尤其是在陸陽提出的方案本身並非完全不可行、甚至暗含某種“雙贏”邏輯的情況下。
退一步講，這筆交易若能最終落定，對雙方而言都絕對是件好事，符合各自的長期戰略利益。
對企鵝而言，雖然從《地下城與勇士》中獲取的流水分成比例，可能比代理其他一些不那麼知名的遊戲時要低一些，但這依然是一筆極其划算的生意。
對公司這樣一個商業巨頭而言，重要的絕不僅僅是單個專案的分成比例數字，更是這個專案能帶來的實實在在的營收規模、使用者增長、市場佔有率以及對整個遊戲業務線的拉動效應。
而《地下城與勇士》未來可能帶來的驚人流水規模和市場影響力，應當足以讓企鵝的決策層感到滿意，那多付出的分成點數，在巨大的營收蛋糕面前，會顯得物有所值。
這本質上是一場關於未來預期的交易，陸陽賭的是自己重生的記憶和遊戲的絕對潛力，而企鵝，如果足夠聰明，應該看到的是隱藏在略高分成背後的、確定性的巨大商業成功。
隔壁的小會議室內，佈置簡潔，隔音良好。
徐立強將劉熾平引入後，禮貌地為他倒了一杯水，便輕聲退出，並帶上了門，為他留下了絕對私密的溝通空間。
劉熾平沒有耽擱，他先是將杯中水一飲而盡，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隨即拿出手機，找到一個備註為“Pony”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過去。
電話幾乎在響鈴兩聲後就被迅速接通，聽筒裡傳來小馬哥那標誌性的、帶著些特區口音的普通話，聲音平穩但能聽出一絲關切：
“熾平，你那邊談得怎麼樣了？見到陸總了？”
特區，企鵝總部大樓頂層，小馬哥的辦公室內，他清楚此時劉熾平正在首都與陸陽進行關鍵的面對面談判。
因此一看到劉熾平的來電，便立即接起。
他知道，劉熾平此刻來電，多半是談判有了實質性進展或遇到了需要他拍板的關鍵分歧。
劉熾平聽到小馬哥的問話，沒有過多寒暄，迅速而清晰地將方才與陸陽商討的過程，尤其是陸陽最終丟擲的那個“三年30億流水對賭五五分成”的方案，原原本本、重點突出地複述了一遍，包括陸陽的態度、他自己的初步反應以及這個方案的利弊分析。
彙報完畢後，他謹慎地請示道：“馬總，情況大致就是這樣。陸總的態度比較堅持，這個對賭方案算是他給出的一個臺階或者新思路。您怎麼看？我們下一步該如何回應？”
電話那頭的小馬哥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鐘，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顯然是在消化和思考這個資訊。
片刻後，小馬哥沒有直接給出意見，而是反問道：“熾平，你先說說你自己分析和判斷。”
“是在一線和他談的人，感受最直接。你覺得這個方案，我們接，還是不接？接了的話，風險和價值分別在哪裡？”
劉熾平對此早有準備，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流暢而客觀地陳述了自己的分析：
“馬總，從我個人的判斷和與陸總接觸的感受來看，我認為這個對賭協議，我們可以考慮籤，甚至可以說，值得籤。”
他首先點明核心：“無論最終對賭的結果是贏是輸，從協議設計上看，我們似乎都站在一個相對有利或者至少不虧的位置。”
“如果我們贏了，也就是遊戲流水沒到30億，我們只需要支付35%的分成，這雖然還是比其它遊戲高一點，但考慮到省去了前期授權金，並且遊戲若能有十幾二十億的流水，這依然是一筆利潤豐厚的生意。”
“而如果我們輸了賭局，意味著遊戲真的達到了年流水十億的恐怖級別。”
“那即便我們付出50%的分成，我們所獲得的絕對利潤也將是一個天文數字，足以支撐起整個遊戲業務板塊的業績，其帶來的使用者活躍度、品牌效應和行業地位提升，更是無法用單純分成比例來衡量的。”
他稍作停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而且，馬總，還有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因素。目前遊戲的運營權畢竟牢牢握在陸總手裡。”
“您也清楚他與我們之間特殊的股東關係，以及他本人在投資界的聲望和能量。”
“在沒有充分且令人信服的理由的情況下，我們並不適合，也不值得因為一個分成點數的分歧，去開罪甚至得罪陸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