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熾平聽到陸陽這五五分成外加五千萬推廣的打包方案，臉上的苦笑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顯然在飛速權衡。
片刻後，他才緩緩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為難、坦誠乃至一絲懇切意味的語氣開口道：
“陸總，您這個價碼……恕我直言，實在是高得有些離譜了。這已經不是溢價，而是……而是顛覆行業慣例了。”
他試圖用事實和邏輯來軟化陸陽的態度：
“您放眼看看國內的遊戲代理市場，哪有授權方和運營方五五分成的道理？”
“這幾乎是將運營方置於純粹的打工仔位置。更何況，我們不是普通的運營商，我們是企鵝公司。”
“我們帶來的不僅是運營能力，更是QQ和人人網這兩個數億使用者的超級入口、成熟的支付體系、龐大的地推網路和無可替代的品牌效應。”
“這些資源的價值，本身就抵得上高昂的推廣費用和部分分成。”
“通常情況，像我們這樣體量和渠道的公司，能給出授權方20%到30%的分成，已經是非常優厚、需要對方核心團隊全力爭取的條件了。”
劉熾平的語氣放得很軟，姿態擺得很低，幾乎像個在陳述苦衷的弱勢方。
或者說，在面對陸陽這位特殊的自己人兼大股東時，劉熾平本來也很難，自然不敢擺出企鵝總裁慣常的強勢姿態。
他接著說道：“您提的這些條款，無論是五五分成，還是五千萬的硬性推廣保證，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當場答應。這完全超出了我的授權範圍。”
“況且，哪怕我今天一時衝動在這裡應承下來，拿回公司也絕對不可能在決策層透過，法務和財務那關首先就過不去。”
“而且小馬哥那邊也沒法交代。陸總，咱們……咱們還是談一點更符合市場規律、彼此都能實際操作的價格和條件吧。”
只不過，如果劉熾平以為透過這番示弱、擺事實講道理就能輕易說服陸陽讓步，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陸陽聽到劉熾平的話，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反而直接搖了搖頭，語氣乾脆利落地回道：
“劉總，您這話可就說得有些不夠意思了。五五分成有甚麼不好？這恰恰體現了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深度合作精神。”
“我的運營權也是實打實用真金白銀從韓國Neople公司手裡買回來的，花費的成本和承擔的前期風險是實實在在的。”
“你們企鵝公司既然獨具慧眼看上了這款遊戲，認定了它的潛力，總得拿出點匹配的誠意和魄力來吧？不能光想著用你們的渠道優勢來壓低合作伙伴的合理收益。”
“如果只看眼前的分成數字，而不看遊戲未來可能創造的巨大價值和給我們雙方帶來的長期繫結利益，那這合作格局，可就小了點。”
陸陽的話語清晰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甚至隱隱有種若能按此合作便是最佳，若不能，我寧願暫時捂著，也不賤賣的底氣。
這種底氣，來源於他對遊戲未來的絕對信心，也來源於他並非急迫求售的從容地位。
劉熾平感受到陸陽話裡那種近乎愛談不談的決斷和隱藏在平靜下的強硬，不由得感到一陣更加劇烈的頭疼。
對於《地下城與勇士》的遊戲品質和潛在市場，企鵝內部經過評估確實比較認可，認為其獨特的玩法和社群屬性有爆款的潛質，這也是他不惜親自飛抵首都與陸陽面談的核心原因。
但即便再看好，也不代表這款遊戲是獨一無二、非它不可的天命之作。
遊戲行業變數極大，沒有誰敢打包票。
如果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是其他任何一家遊戲公司的老闆或代理人，面對如此不合理的要價，劉熾平大可拍案而起。
或者至少可以板起臉，甩下一句貴方再好好考慮，如果堅持這個條件，那我們可能就需要看看其他機會了之類的場面話，施加壓力。
但在陸陽面前，他不敢，也不能這麼做。
哪怕這筆生意最終真的因為條件差距太大而談崩，他也不能在陸陽面前表現出任何失禮的強硬或威脅姿態。
這就是陸陽作為企鵝重要大股東所擁有的無形特權和特殊地位。
企鵝內部從上到下，沒人敢隨意怠慢他，任何與他相關的事務，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以最大的誠意和耐心來應對。
生意成不成另說，態度首先要無可指摘。
因此，雖然內心覺得談判陷入了僵局，陸陽的條件猶如天方夜譚。
劉熾平還是強迫自己按捺下焦躁，深吸一口氣，換上了更加懇切、試圖以理服人、以情動人的姿態，耐著性子說道：
“陸總，您別忘了，您同時也是公司的重要股東。公司對於一些重大合作專案的決策流程、成本控制原則以及願意為外部產品支付的代價上限，這些內部規則和傾向，在相關報告和會議上，多少都會知會您。”
“您應該清楚，以公司目前的體量和談判地位，對於代理運營外來遊戲，所能接受的分成比例區間是多少。”
“30%的分成，都是特例中的特例，需要遊戲品質極其出眾、且未來營收預期極高才有可能。”
他緊緊盯著陸陽的眼睛，彷彿在傳達最大的誠意：
“這樣吧，陸總，我在這裡，代表公司，也基於我們對《地下城與勇士》這款遊戲本身的看好，做一個重大的讓步提議。”
“我們可以接受陽光投資有限公司，拿到《地下城與勇士》這款遊戲在中國大陸運營期間，總流水的35%作為分成。”
“同時，關於推廣投入，我們可以承諾會將其列為年度重點產品，投入匹配的資源進行推廣，但這個投入的具體數額，確實無法在協議中硬性規定為五千萬，這不符合我們的預算管理方式。”
“我們可以約定一個不低於行業重點產品標準的推廣資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