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遊戲的中國大陸命運掌握在陸陽手裡,情況就變得複雜微妙得多。
他們自然不能再隨便派箇中層管理人員來談。
那樣不僅顯得對陸陽這位重要人物不夠尊重,更可能因級別不對等而無法觸及核心議題。
畢竟,陸陽不僅僅是潛在的談判對手,更是企鵝公司的重要股東,雙方在資本層面有著深遠的聯絡。
無論是小馬哥還是劉熾平本人,都非常注重維護與陸陽的關係,不願在這種可能涉及重大利益的事情上失了分寸,傷了和氣。
陸陽看著劉熾平,語氣平靜地開口,卻帶著一種微妙的劃分界限的意味:
“怎麼,劉總今天大駕光臨,就是為了這款遊戲來的?看來企鵝也看上它了?”
他刻意使用了企鵝這個指代,而不是我們,似乎在潛意識裡將自己與對面的公司區隔開來。
劉熾平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聽出了陸陽話裡那細微但明確的距離感,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親近和提醒:
“陸總,您這話說的……可就有點見外了。甚麼叫我們的企鵝?”
“您手裡握著的企鵝公司股權,無論從數量還是價值上看,可都比我這個打工仔多多了。”
“真要嚴格論起來,這也是您的企鵝啊。”
他巧妙地將陸陽也拉回到企鵝的陣營,試圖模糊掉談判桌上可能出現的對立感。
陸陽聽罷,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額角微微發脹。
劉熾平這話從事實層面挑不出毛病,但他刻意在此刻區分“你我”,本就是為了在後續關於遊戲運營權的實質性談判中,立場能夠更加清晰獨立,避免因股東身份而陷入被動。
他自然不會在此處輕易讓步,被對方用話套住,但也沒有直接出言反駁,那樣反而顯得刻意和小氣。
他選擇忽略這個身份歸屬的問題,直接將話題切入核心:
“劉總,咱們都是忙人,就不必在這些字眼上繞圈子了。”
“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企鵝公司這次派你過來,是不是就想從我這兒,把《地下城與勇士》的國內運營權拿過去?”
劉熾平見陸陽如此單刀直入,這次沒法再含糊其辭或者打感情牌,只得收斂笑容,正面答道:
“陸總快人快語。沒錯,我這次來,代表公司,就是想和您認真商量這件事。”
“我們非常看好《地下城與勇士》在國內的市場前景,希望能由企鵝公司來負責其在中國大陸的運營工作。”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了一下陸陽的神色,隨即繼續問道,這個問題也是企鵝公司決策層非常在意的關鍵點:
“陸總,我看您引進《地下城與勇士》也有好幾個月了,除了必要的本地化工作,市場上似乎還沒甚麼大的動靜,宣傳推廣也尚未啟動。”
“根據我們的瞭解,您的陽光投資似乎並沒有組建大規模遊戲運營團隊的計劃。”
“所以我想冒昧確認一下,您應該……並沒有打算由陽光投資親自來運營這款遊戲吧?”
這是企鵝公司必須摸清的底牌。
如果陸陽真的打算親自下場,組建團隊運營《地下城與勇士》,那麼他們或許就得調整策略,要麼尋求合作運營,要麼乾脆放棄,轉而物色其他遊戲專案。
但如果陸陽志不在此,那麼雙方便有了談判的基礎。
陸陽聽到劉熾平直截了當的問話,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膝蓋,作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短暫的沉默在寬敞的辦公室內瀰漫開來,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幾秒鐘後,他才抬起眼簾,看向目光中帶著探詢的劉熾平,用一種略帶斟酌的語氣緩緩開口道:
“不瞞劉總說,關於《地下城與勇士》這款遊戲,我最初確實有過一些自己運營的想法和規劃。”
“畢竟,我看好它的潛力,否則當初也不會費力氣把它從韓國引進過來。”
他話鋒微妙地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看似大度的笑容:
“不過嘛,既然現在企鵝公司也如此看好它,表現出這麼大的興趣……那麼,凡事都好商量。”
“如果貴公司給出的條件,嗯,也就是價格,足夠合適的話,體現出充分的誠意,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割愛。”
“就像劉總您剛剛提醒我的,企鵝公司畢竟也有我的一份,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是一家人。”
“既然如此,我自然不可能太過於為難自己人,對吧?總要顧全大局。”
劉熾平聽到陸陽這番先是假意矜持、繼而以自己人為名暗示要討價還價的話,臉上不由得升起幾絲無奈,嘴角勉強維持的笑容也顯得有些僵硬。
甚麼“太過於為難”,甚麼“合適的價格”……這分明是坐地起價的前奏,卻偏偏被他說得像是顧全情面的讓步。
劉熾平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吐槽陸陽的狡猾,這年輕富豪的談判技巧真是越來越老辣了。
當然,這些念頭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面上是絕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敬的。
陸陽話裡隱藏的意思,劉熾平已經聽得明明白白。
所謂的自己運營多半是個增加談判籌碼的幌子,陸陽的真正目的是待價而沽,在等一個能讓他滿意的、足夠豐厚的報價。
陽光投資的主業顯然不在遊戲運營,陸陽本人更不可能親自去管一款遊戲的日常運營細節。
關於遊戲代理權的價格問題,劉熾平在從特區動身來首都之前,就已經和公司的核心決策層,尤其是小馬哥,共同商討過多次,設定了一個心理預期區間。
同時,他們也透過一些渠道,大致瞭解到了陸陽當初拿下《地下城與勇士》這款遊戲中國大陸獨家運營權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