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陳雲曦看著兩人一見面就習慣性鬥嘴，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沒有加入這場無意義的拌嘴，而是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因為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徑直走到陸陽身邊。

她手裡拿著今天路演的流程表和要點提示，語氣輕柔但帶著明顯的慎重，問道：

“陸陽，你先別貧了。過來看看，我們現場的佈置和準備，你覺得怎麼樣？”

“投影、音響、資料順序，還有待會兒演示的動線……你經驗豐富，幫我們看看還有沒有甚麼疏漏需要臨時補充的？”

會議室裡的每一處佈置都是她和李蘭一早趕來，親力親為調整的，顯然，她對這場關乎公司命運的融資首秀，看得極重，生怕出一絲紕漏。

陸陽聽到陳雲曦認真的詢問，這才將目光從李蘭那邊移開，投向整個會場。

他的視線很隨意地在精心佈置的講臺、擺放整齊的座椅、閃爍待機的投影裝置上一掃而過，並沒有像陳雲曦那樣細緻檢查，便用一種輕鬆到近乎潦草的語氣說道：

“雲曦，放輕鬆點。這些東西，真的不用太在意，形式大於內容。”

“待會兒那些投資人坐下來，他們關注的只會是你的資料、你的模式、你的增長潛力和你的團隊，沒人會真的在意你的PPT邊框是圓的還是方的，或者你的礦泉水牌子是甚麼。你就是太緊張了，弦繃得太緊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很自然地將視線落回近在咫尺的陳雲曦身上。

四月的首都，春寒尚未完全褪去，但已無需穿著臃腫的羽絨服。

陳雲曦今天外搭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薄呢大衣，進門後因為忙碌和室溫，早已脫下來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

裡面是一件款式簡潔的淡綠色襯衫，那抹清新的綠，如同初春枝頭的新芽，正是他們蘭曦服裝公司自己生產的那款主打產品，定價99元的經典基礎款襯衫。

這件價格親民的襯衫穿在氣質溫婉、身姿窈窕的陳雲曦身上，竟絲毫看不出任何廉價感。

面料挺括而不僵硬，顏色純正，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優美的線條，反而襯得她清新脫俗，知性得體。

陸陽甚至覺得，此刻她身上這件99元的襯衫，與那些櫥窗裡標價上千元的品牌貨相比，在觀感和氣質襯托上，也毫不遜色。

甚至因其簡潔而更添一份獨特的韻味。這無疑是對產品最好的無聲代言。

就在這時，陳雲曦敏銳地察覺到了陸陽停留在自己身上、略顯專注的打量目光。

她原本因為緊張和忙碌而有些蒼白的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泛開一層薄紅，像暈染開的胭脂。

她有些不自在地輕輕動了一下肩膀，垂下眼簾，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問道：

“你……你看我幹甚麼？是我身上哪裡沾了灰，還是衣服哪裡沒弄好？”

她還下意識地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陸陽聞言，神色坦然，並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很直接地回道：

“沒有，別緊張。衣服很好，沒有任何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陳雲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在看咱們公司自己生產的這件襯衫。嗯，很漂亮。”

他最後那句很漂亮，語調平穩，目光清澈，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這簡單的三個字，在此刻此景，配上他凝視的眼神，卻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模糊性。

不知他是在誇讚這件襯衫設計製作得漂亮，穿出了效果。

還是在誇讚穿著這件襯衫的人，此刻顯得格外漂亮。

陳雲曦聽在耳中，只覺得臉上那層剛剛泛起的紅暈，不受控制地又加深、蔓延開來，一直燒到了耳根。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陸陽的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流程表，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覺得會議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升溫了幾分。

恰在此時，李蘭那帶著明顯調侃、故意拔高了音調的聲音，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打破了這微妙而短暫的寂靜：

“喂！我說，你們兩個！要眉目傳情、討論衣服漂不漂亮，能不能換個時間、換個地點？”

“現在距離投資人到場只剩二十分鐘不到了！快點都過來幫忙，最後再過一遍流程！真當這是來開茶話會的啊？”

陸陽對李蘭這咋咋呼呼的指控沒甚麼特別反應，只是無所謂地挑了挑眉，彷彿早已習慣。

而陳雲曦卻像是被當場抓包的小朋友，臉上紅霞更盛，帶著些許窘迫和嗔意，快步走到李蘭身邊，壓低聲音道：

“蘭蘭！你胡說甚麼呀……我們是在說正事……” 只是那聲音裡的底氣，聽起來並不是那麼足。

上午九點五十分，距離原定的十點鐘會議開始時間還有十分鐘。

王府井半島酒店門口，穿著得體西裝的徐立強如同一尊門神，既負責迎賓，也敏銳地觀察著每一輛駛近的車輛。

他的目光掃過街角，終於，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酒店門廊下。

車門開啟，率先走下來的，正是那位在投資圈內以眼光犀利、決策果斷著稱的紅杉資本全球執行合夥人沈南鵬。

他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面帶從容的微笑，身後跟著幾位同樣精幹的團隊成員。

徐立強見狀，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他與沈南鵬已因星選網的專案打過多次交道，算得上是老相識了。

“沈總，歡迎歡迎！您總是這麼準時。”

徐立強伸出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職業笑容。

沈南鵬與他握了握手，語氣溫和卻帶著洞察一切的精明：

“徐總客氣了，陸總的局，我怎麼能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