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聽起來給了大甜甜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但實際上,在娛樂圈,所謂的統一試鏡往往在發出邀請之前,意向人選已經經過了內部無數輪的篩選和博弈。
張一白這個答覆,等同於將皮球踢給了未來的、可控的流程,既沒有當場徹底撕破臉,也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承諾。
路徵聞言,眉頭再次微微蹙起,心中瞭然。
他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無法從張一白這裡得到確切的角色承諾了。
對方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再糾纏下去,不僅有失身份,還可能真的將關係弄僵。
他深深看了張一白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了審視、評估以及一絲未熄的盤算。
“好,既然張導這麼說了,那我們就等您的訊息。”
路徵終於站起身,臉上重新掛起了初見時那種沉穩而得體的笑容,彷彿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
“希望大甜甜能有這個榮幸,參與到張導的精彩創作中。”
張一白也立刻起身,笑容可掬地伸出手:“路總慢走,多謝您今天特意過來。資料我一定好好看。”
兩人再次握手,氣氛恢復了表面的和諧。
隨後,張一白親自起身,繞過會議桌,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明確表示要親自將路徵和大甜甜送到公司樓下。
這既是一種基本的待客禮儀,也是他在這個略顯尷尬的會面尾聲,向路徵釋放的最後一絲善意與緩和姿態。
畢竟,今天對方興師動眾而來,提出的核心請求卻被他滴水不漏地擋了回去,臨走時表現得格外熱情和周全一些,多少能給對方留些面子,避免將關係徹底搞僵。
在娛樂圈,除非萬不得已,很少有人願意把事情做絕,多留一線,日後或許還好相見。
然而,面對張一白在最後時刻展現出的這份周到與客氣,路徵心中非但沒有感到多少寬慰,反而湧起一陣更深的無奈與頭疼。
今天與張一白的這次會面,對方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種溫和卻堅不可摧的姿態,原則清晰,底線明確。
無論他如何暗示、加碼乃至近乎挑明,對方都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海綿,將所有的壓力悄然吸收、化解於無形,真正做到“水潑不進,針插不入”。
這種軟硬不吃、只認創作規則的態度,讓慣於在規則之外尋找捷徑的路徵感到頗為棘手。
後續該用甚麼方法才能撬開這道門,說服張一白心甘情願地給大甜甜安排一個重要角色,他一時之間也感到有些茫然,不禁犯起愁來。
電梯下行時輕微的失重感,讓路徵的思緒飛速轉動。
“看來,繞來繞去,最後還是得直接去拜託一下王總了。”
他在心中暗想,頗有些不得已的意味。
他之前先去找包嘉宗牽線,再親自來拜訪張一白,其實就是希望能將事情控制在業務層面和導演層面解決,儘量不直接驚動萬噠集團那位日理萬機的王總。
動用王總的人情,成本更高,也顯得自己能力不足。
但現在看來,張一白的獨立性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背後那位陸陽陸總的支援也似乎給了張一白足夠的底氣。
除了請動王總這尊大佛親自出面施加影響,他似乎已經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只是,即便王總願意開口,他的話在陸陽和張一白那裡,就一定能百分之百管用嗎?
路徵心中不由得浮起這個疑問。
要知道陸陽可是國內最年輕的百億富豪,陽光影視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個小生意而已,再加上他與萬噠是平等合作關係而非依附關係,王總的話能起到多大效果,實在是個未知數。
但事已至此,這已是他手中最後、也可能是唯一一張夠分量的牌了。
無論成與不成,他都必須要試一試。
電梯“叮”的一聲輕響,抵達了一樓。
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外是寫字樓寬敞明亮、人來人往的大堂。
張一白臉上掛著送客的標準笑容,引領著路徵和大甜甜走向大樓的正門。
然而,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出旋轉門時,原本跟在路徵身旁的張一白,目光不經意地瞥向大門外,腳步忽然一頓,隨即臉上那模式化的笑容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驚訝、恭敬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所取代。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來得及向路徵解釋一句,便立刻調整方向,快步朝著一個正從門外停車場方向信步走來的年輕男子迎去。
其態度之主動、姿態之謙遜,與方才在會議室裡的從容不迫形成了鮮明對比。
正準備出門的路徵見狀一愣,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順著張一白迎過去的方向看去。
只見來人是個非常年輕的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身姿挺拔,穿著簡約但質感極佳的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步履從容,神態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沉穩與隨意。
他正一邊走著,一邊似乎在與身旁一位中年男子低聲交代著甚麼。
一個電光石火般的猜測,瞬間浮現在路徵腦海中。
而下一刻,張一白那恭敬至極、幾乎帶著點彙報意味的問候聲,便立刻證實了他的猜想。
只聽張一白微微躬身,用一種清晰而帶著敬意的語氣開口道:“陸總,您好。您今天過來公司了?”
來人正是陸陽。
他今天原本是打算去陽光投資,與徐立強等人進一步敲定蘭曦服裝後續A輪融資的細節方案。
沒想到這麼巧,剛走到公司樓下,就迎面碰到了看樣子是剛送客出來的張一白一行人。
陸陽聽到張一白的問候,停下了與徐立強的交談,目光平靜地看向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看了一眼張一白,又掃了一眼不遠處站定的路徵和大甜甜,隨口問道:“張導,這是有客人?準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