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張一白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也變得更為正式和疏離，他直接而明確地回應道：
“路總，您對大甜甜的栽培之心和對我工作的支援意願，我非常理解，也表示感謝。”
“不過，關於新電影的投資，我可以明確告訴您，目前預算已經非常充足，完全能夠支撐我們拍出一部高質量的作品，暫時確實不需要額外的資金支援。”
他頓了頓，將話題拉回看似程式化的軌道，言語客氣卻築起了無形的牆：
“至於大甜甜參演的事情，我剛才也說過了，我一定會認真考慮。”
“她的資料我會留下，等我們選角工作推進到具體階段，如果有合適的角色，我一定會優先想到她，並及時讓人聯絡您安排後續事宜。”
這套說辭，幾乎是將之前的婉拒，用更清晰的語言重複了一遍。
聽到張一白再次滴水不漏地推脫，路徵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心底掠過一絲詫異與不悅。
他沒想到，自己以往在類似場合幾乎無往不利的資金開路策略，竟然在張一白這裡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但他城府極深，面上並未顯露太多情緒，只是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他深知，今天如果就這樣順著張一白的話，僅僅留份資料然後等待通知，那這件事十有八九就會石沉大海。
以大甜甜目前的心氣和背後資源對她的期望，一個毫無臺詞或戲份少得可憐的龍套角色，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今天，他必須得到一個更確切的意向，至少也要開啟一個缺口。
想到這裡，路徵決定不再含蓄，他將籌碼加得更重，話語也幾乎挑明到了不留餘地的程度。
他身體前傾的幅度更大了一些，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更具壓迫感的直白：
“張導，電影專案本身資金充裕，這我理解，也佩服陸總和您的規劃。”
“不過……電影是電影，個人是個人。”
“如果您個人，或者在電影拍攝之外，有甚麼其他的需求或規劃，需要資金上的支援……我們這邊，也同樣非常願意與您交個朋友，鼎力相助。”
“只要是朋友的事，我們一定盡力辦好。”
這番話，已經是近乎赤裸的明示，可以用個人好處來交換電影角色。
這已經超出了尋常的商業投資範疇，觸及了更為敏感的地帶。
張一白聽完，臉色終於控制不住地沉了下來，方才那點職業化的笑容徹底消失。
如果是正常的選角流程，哪怕有些背後人情的考量，他都能在規則內靈活處理。
但如此直白地暗示金錢交易角色，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僅僅關乎職業操守，更涉及巨大的風險。
如今他憑藉成功的作品和陸陽的支援，在圈內名聲、地位、資源都不缺，何必為了眼前可能的一筆外快，而將自己置於可能身敗名裂的險地？
一旦此事洩露，或電影日後因選角不當出現問題，他作為導演將是首要責任者，後果不堪設想。
他當即挺直了背脊，臉上露出嚴肅乃至有些凜然的表情，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路總，您這話就說笑了，也言重了。我張一白選演員，從來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看演員是否適合角色，是否有利於電影整體的藝術呈現。”
“電影裡的每一個角色由誰來演，我都會和製片人、編劇一起，從電影本身的效果出發，進行最慎重的評估和決定。”
“至於您提到的其他事情……就不必再多提了，這與電影創作無關。”
這番話擲地有聲，明確劃清了界限，也隱含了一絲警告。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路徵聽出了張一白話中強烈的冷意和不容侵犯的原則性，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情急之下丟擲的個人賄賂意圖過於露骨，反而激起了對方強烈的反感，將對話逼入了死角。
他心中暗道一聲失策，但面上依舊沉穩。
他稍作停頓，彷彿在消化張一白的拒絕，隨後語氣一轉，收斂了方才的尖銳，重新披上誠懇的外衣，做出一副純粹為晚輩爭取機會的長輩姿態：
“張導，您別誤會，我絕沒有干涉您創作的意思，純粹是愛才心切，也想為電影推薦個好苗子。”
“那咱們就純粹說電影……您看，您的新電影裡，真的就沒有一個適合大甜甜氣質和年齡的角色嗎？”
“哪怕不是最主要的，但能有發揮空間、能讓觀眾記住的？”
張一白見路徵退了一步，語氣也稍緩，但內心沒有絲毫鬆動。
他腦中快速閃過《致青春》的劇本。
電影裡的女性角色確實不少，但真正戲份吃重、能稱之為角色而非背景板的，主要就是那麼幾個。
其中，女主角鄭微是絕對的核心，戲份之重甚至超過任何一位男性角色。
女二號阮莞，角色性格鮮明，命運曲折，極為出彩，是很容易讓演員獲得觀眾好感和人氣飆升的角色。
然而，這兩個最重要的女性角色，其中一個是陸陽親自點名，要留給王瑾選擇的。
在王瑾沒有做出最終選擇之前，他怎麼可能對路徵做出任何承諾？那豈不是自找麻煩？
思量片刻，張一白找到了一個既能暫時應對路徵，又不違背自己原則和背後承諾的說法。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略帶無奈的、程式性的笑容，開口道：
“路總，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大甜甜的條件，我也看到了。”
“只是，一部電影的角色選定，尤其是重要的女性角色，並非我導演一個人能拍板定案的事情。”
“這需要綜合考慮製片方的意見、投資方的建議，以及演員之間的搭配效果，流程上也需要經過正式的試鏡評估。”
他給出了一個看似有望、實則仍是拖延的答覆：
“這樣吧，路總。您和大甜甜先回去。再過幾天，我們這邊會正式啟動針對幾個主要角色的統一面試工作。”
“到時候，我讓選角導演或者我助理，直接聯絡您，邀請大甜甜過來參加正式的試鏡。”
“咱們一切按正規流程走，讓專業團隊來評估，您看這樣是否更合適？是金子，總會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