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還有事嗎?”水野加萊子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
“在您走之前……可以,應允我一個承諾嗎?”水野瞳站起身,目光直視著母親。
水野加萊子看著女兒那異常認真的眼神,挑了挑眉。
她重新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好奇地問道:“這可真是稀奇,從你懂事以來,我好像還是第一次聽見你主動開口向我提要求,說吧,你想要甚麼?”
水野瞳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我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如果我找到了那個我想和他共度一生的人時,爸爸和媽媽能夠暫時放下彼此的成見恩怨,維持表面上的友好狀態。
至少在那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時刻,你們能像一對普通的父母一樣出席我的婚禮,微笑著祝福我們,可以嗎?”
“結婚?”
水野加萊子聽到這個詞,眉頭一皺,上下打量著女兒疑惑地說道:“你那種身體狀態連今年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未知數,居然還在這裡異想天開地談甚麼結婚?”
“我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水野瞳迎著母親震驚的目光微笑道,“說來也是不可思議,就在最近這段時間,我的心臟病已經奇蹟般地快要徹底痊癒了。”
“你說甚麼?這是怎麼回事?!”
水野瞳耐心地將自己這段時間以來,身體如何在沒有任何特殊治療的情況下,一步步發生神奇自愈的經過告訴了她。
“居然……居然還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水野加萊子聽完,滿臉的不敢置信,隨後她不解地問道,“既然你的身體發生了這麼重大的好轉,你為甚麼不早點打電話跟我們說?”
“為甚麼不告訴你們?媽媽,從我被診斷出症狀那一天起,除了每個月按時打一筆醫藥費之外,你們有誰真正地抽出時間來過問過我一句嗎?”
水野瞳充滿怨氣地反問道,她垂下眼角,聲音變得低沉苦澀:“而且……我也知道你們忙,不想去打擾到你們……”
“瞳……”
水野加萊子怔了怔,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散發著濃濃哀慼氣息的少女。
在這一刻,她的眼前突然一陣恍惚,彷彿穿透了時光的迷霧,隱隱約約地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還沒有生病的女兒。
那個時候的瞳,還是個會在她回家時,撲進她懷裡撒嬌,笑容單純可愛、無憂無慮的快樂小女孩。
曾幾何時,那個會甜甜地叫她媽媽的女孩,怎麼會變成了現在這副對他們形同陌路的模樣?自己和他到底做了甚麼啊……
不知不覺中,水野加萊子夾在指尖的那根香菸已經燃燒到了盡頭,滾燙的菸蒂直接灼燒到了她的手指。
鑽心的灼燒之痛才讓她從那些往事幻影中回過神來,隨後慌亂地將菸頭扔進菸灰缸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內心翻湧的複雜情緒。
“好,我答應你。”
“謝謝。”水野瞳聽到承諾,生疏地感謝著她。
水野加萊子嘆了口氣問道:“瞳,你剛才既然主動開口向我提了那種關於未來的承諾,那是不是代表……你現在心裡已經有了那個決定要託付終身的人了?關於婚姻大事,我作為你的母親,就算再不稱職,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我總有知道的權利吧?”
“其實……”水野瞳臉頰微紅,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繞著手指,“其實那個人媽媽你以前也認識的。”
“我認識?”
水野加萊子聽到這話,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她遲疑了一下,一臉嫌棄地問道:“你說的那個男人……該不會是以前小時候那個天天翻牆來找你的那個傻小子吧?”
“鳴他才不傻!”水野瞳聽到母親這樣貶低心上人,立刻生氣地反駁道,“媽媽,你這樣說他實在是太過分了!”
“知道了知道了。”水野加萊子不爽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到一陣頭疼。
她以前為了防止女兒早戀,可是對那個總是圍著女兒轉的臭小子千防萬防,沒想到防了這麼多年,最後還是被那個討厭的小子得手了嗎?真是令人不快。
她繼續追問道:“既然你已經認定他了,那你們現在發展到甚麼進度了?你的第一次已經交給他了嗎?”
“媽媽!你為甚麼要突然說這種奇怪話題啊!”水野瞳被母親這直白露骨的問題驚得臉頰發燙。
“看你的反應……原來你們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嗎?這也太慢了,那kiss總該有過吧?”
“也、也沒有……”水野瞳的聲音微不可聞,頭都快低到胸口了。
“啊?”這下輪到水野加萊子震驚了,她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女兒,“你們交往的時候這麼保守的嗎?”
“其實我們現在還並沒有正式開始交往……”水野瞳小聲說出了實情。
“甚麼?還沒有正式交往?”水野加萊子被女兒給搞糊塗了,“既然連男女朋友都不是,那你剛才跟我提甚麼以後結婚的承諾到底是甚麼意思?”
“總之,媽媽你不用管那麼多細節,我們之後一定會在一起的,而且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了!”
水野瞳也不想過多地去解釋,只是用一種充滿堅定信念的籠統說法回應著,“只是現在因為一些原因,我還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時間而已。”
“這種毫無保障的盲目說法,我作為過來人聽著可覺得太不靠譜了。”
水野加萊子皺著眉頭,試圖用成年人的現實邏輯去勸說女兒,“瞳,婚姻可不是兒戲,你真的已經徹底決定是他了嗎?不再多考慮考慮其他人選嗎?”
“嗯,我已經決定了,不會再有任何改變了。”
水野瞳眼中沒有半分的猶豫退縮,“今生今世我只會愛他一個人,無論未來發生甚麼艱難險阻的事情,無論別人怎麼看,我這份心意都絕對不會產生任何動搖的。”
“哎……”
水野加萊子看著女兒的決絕模樣,明白她的心現在已經完全吊死在那棵名叫“淺倉鳴”的樹上了,這個時候,不管自己再說甚麼也沒有任何用處了。
“我真是搞不懂,那小子到底有甚麼好值得你這麼死心塌地……”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嘀咕了一句。
“媽媽,為甚麼你從小到大總是對鳴抱有這麼深的偏見呢?”水野瞳聽到母親的抱怨,不滿地撅起了嘴。
“那小子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天天像個小賊一樣偷偷摸摸地翻牆跑進後院裡,覬覦我的女兒,我能對他有好感才奇怪了吧。”
水野加萊子單手撐著下巴,似乎回想起了甚麼更令人火大的往事,臉色變得更加糾結,“而且最過分的是,那臭小子居然還敢當面地跟我頂嘴。
他居然敢指責我讓我不要對你要求太嚴厲、不要逼你每天練琴,但練琴這種事情本來就得持之以恆才對。
一提起這個我就來氣,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居然敢教訓長輩,我一直覺得他在這方面的家教修養不太行。”
“欸?”
水野瞳聽到這番話,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巴,“可是……為甚麼我沒有一點印象鳴有那麼說過啊?”
“你當然不知道了,那天你剛好被你爸帶出去玩了,他溜進去的時候剛好被我給逮了個正著,我還狠狠地教訓了他一頓,警告他以後離你遠點,但現在看來好像沒甚麼用。”
“原來是這樣啊……”
水野瞳聽完母親的抱怨,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她想象著小時候的那個小男孩,為了保護自己免受練琴的辛苦,勇敢地站在母親面前大聲反抗的畫面,眼睛都快要笑得彎成了兩道月牙,心裡彷彿被灌滿了最甜的蜜糖。
看著女兒聽完自己的控訴後,不僅沒有對那個傻小子產生反感,反而一副陷入了甜蜜回憶的幸福模樣。
感覺自己莫名幫淺倉鳴助攻的水野加萊子一陣鬱悶,無語地盯著茶几上那杯已經冷掉的茶水,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