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尚書這才知道，人氣到一定的程度，是真的能笑出來的。
他就真的被氣笑了。
“你笑甚麼？難不成一把年紀了還想當逆子不成？”張老太爺厲喝一聲。
張尚書依然在笑。
“逆子就逆子。”
“這麼多年，我在父親心中不一直是逆子嗎？”
“既是如此，那我這逆子就當一輩子好了！”
張尚書盯著老父親時，雙眼裡再也沒溫情，也沒有了父子親情。
“父親若是不滿，大可派人到外面散播兒子不孝，兒子是個逆子好了。”
他起身，隨意彈了彈身上看不見的灰塵。
語氣決然：“我不在乎！”
說完，他連請辭都沒有，直接雙手背後，轉身就走了。
張老太爺老臉陰沉的可怖，死死盯著長子離開的背影……
老大和如意這對父女！
就是老天派來氣他的！
待他去了老妻張太夫人的院子後，張太夫人已經躺在床上了。
她這也是被氣的。
人老了，今日動了大怒，這身子骨就有些撐不住了。
她還真不是故意裝病嚇唬人。
“老太爺，和老大說了？老大怎麼說？”
張太夫人即便病著躺下了，心裡還在記掛著這件事。
她和老頭子的想法是一樣的。
姜家那門親事算不上頂天的好，畢竟能稱得上頂天好的，那也得是姜太傅的嫡親長子……
可惜，這姜太傅三十好幾才得一個閨女，還是奶娃娃呢。
但這京都荀貴世家都知道，姜太傅自己沒有兒子，便真的將侄兒們當兒子一樣教養。
這姜家二房的大公子唯一讓人不看好的便是他的父親是個平庸之人。
可只要姜太傅願意扶持他。
他作為姜家長房的嫡長孫，讀書又好，長得又好，弓馬嫻熟，是個頂好的少年郎。
這樣的親事，長房的那個如意是配不上的。
二房三房的孫女都可配……
其中又以老二家的嫡長女阿園最合適。
這孩子在她和老太爺膝下養到十歲，才回了二房由她母親接著養的。
若說親，孫女中，她是最親的！
這孩子不管相貌還是品性，都是頂頂好的。
又聽話又乖巧，尤其是對她和老頭子，那是真心孝順……
人都偏心。
她和老頭子也不例外。
就不說老二兩口子爭氣，生的孫子是各房中最多的。
老二夫妻也最聽話啊！
“夫人，老大那個逆子……變了！”張老太爺老臉陰沉，語氣帶著怒意。
“怎麼……怎麼了這是？”張太夫人撐著從床上坐起來，語氣有些慌張，“老大他不同意？”
“何止不同意？”張老太爺咬了咬老眼，“他這是打定主意，要和我這個老子對著幹了！”
張太夫人震驚，“他……他怎麼敢的？他可沒有兒子……
他難道一點都不體諒咱們這當父母的一片苦心？”
張老太爺見老妻這般說，不贊成的道：“你也不能這樣說，他還是有兒子的，庶子也是子。”
張太夫人冷哼一聲：“那算甚麼兒子？手還殘了，今後妥妥的混吃等死的貨！”
“說起來也是老大娶的那個女人沒本事！那樣的庶子留著作甚？”
“手段厲害些的，在那庶子剛出生時發現手殘了就該命人丟到恭桶裡溺死！”
“偏偏還巴巴的養大……害的老大和我們張家被人嘲笑……”
張老太爺並沒有否認老妻這話。
他心裡還是很認可的。
那庶子是個沒用的，還是個手殘惹人嘲笑的，當初就不該留著他的小命！
說起來，還真是老大那媳婦沒心機沒手段……
那庶子的生母是他老妻院子裡一個二等丫鬟。
是老妻設計了老大，才讓老大和那丫鬟春風一度才有了那庶子。
老妻當時防老大媳婦防的甚麼似的，生怕老大媳婦將人害了……
誰知老大媳婦知道那丫鬟腹中真的懷了老大的孩子後，不哭不鬧。
還禮儀周到的將那丫頭帶回了長房。
還為那丫鬟擺了酒，喝了她敬的茶，直接抬做了姨娘。
只是那丫鬟生的那庶子手有殘疾後，那丫鬟自己受不了，小小年紀鬱鬱而終了。
那老大媳婦倒是將那手有殘疾的庶子養在了身邊，如今也有十二歲了。
長得倒是一副好相貌，人也機靈。
可一個手殘不能參加科舉的庶子，他怎麼可能會喜歡？
且，若沒這庶子，老大夫妻膽氣還沒那麼壯。
既然他們夫妻生不出嫡子，那說服老大過繼弟弟家兒子……那就容易的多。
若不是老大媳婦常年將那庶子送到她孃家教養，那庶子早就沒命了……
“罷了，事已至此，那庶子已十二歲了，在老大岳家養的也很好，還說這些做甚麼？”
張太夫人氣道：“老身就是氣不過！唉……當初，想當初也是老身起的心思，否則……”
否則也沒有那個庶子……
張老太爺伸手輕拍了拍老妻的肩膀，“罷了罷了，說這些不高興的作甚？”
“你這身子骨不好，還是躺著多歇息吧，不要胡思亂想了。”
張太夫人道：“那就隨老大的意思了？”
“老太爺，您可要想好了，如意那丫頭一身反骨……
又被她外家教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若真的嫁到姜家去了……
今後必定會回孃家插手孃家的事的。姜家莫說有那位姜太傅……
就是沒有那位姜太傅，也不是咱們張家能碰一碰的。”
張老太爺皺了皺花白的眉頭，一臉不愉的道：“老朽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總得找老二老三老四幾個好好商議一下……
老大再硬氣，他下面的弟弟都不同意，他也得掂量掂量！”
張太夫人聞言點頭，“好，那老爺儘快和老二他們商議，這事宜早不宜晚。”
“今兒老身派人好好打聽了一番，那姜家是真的對如意那丫頭很滿意……”
頓了頓，她又十分不甘的埋怨。
“如意那野丫頭那般討人嫌的性子，怎麼姜家偏偏就看中了呢？
咱們阿園是真正的大家貴女，是宗婦最好的人選，怎麼那姜家是眼瞎不成？”
張老太爺瞥了老妻一眼，“姜家那位太夫人年輕時就是脂粉堆裡的英雄……
她的眼光異於常人，恐怕是她看上了如意那丫頭了。”
“你也莫急，老朽已經讓人將老二老三和老四都叫過來了。”
張老太爺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稟報聲。
張老太爺聽完稟報，看著老妻，“瞧，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