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無窮無盡的黑暗。
陳宇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彷彿墜入無底深淵。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但那風也帶著刺骨的陰寒。他試圖催動星元力穩住身形,卻發現周圍的空間紊亂,星元力運轉滯澀,只能勉強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抵禦著高速下墜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灼熱和那無孔不入的陰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很久,下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是一種暗沉沉的、如同渾濁汙水般的幽綠色光芒,星星點點,散佈在下方。隨著不斷接近,陳宇終於看清,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一眼望不到邊際。那些幽綠光芒,來自於無數懸浮在半空中的、拳頭大小的詭異磷火,它們無聲燃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慘綠。
空間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模糊的輪廓,像是倒塌的柱子,又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的骸骨。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敗和硫磺氣味,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邪惡與不祥。
最讓陳宇心悸的是,在這片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口“井”。
那並非實體的井,而是一個巨大的、不斷緩緩旋轉的幽暗漩渦,直徑超過百丈。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彷彿通往九幽地獄,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和恐怖的吸力。漩渦邊緣,隱隱有無數粗大、佈滿暗紅色鏽跡的虛幻鎖鏈纏繞、延伸,沒入周圍的虛空之中,彷彿在束縛、封鎖著甚麼。這些鎖鏈時隱時現,上面流淌著暗淡的符文,散發出微弱但堅韌的封印之力。
“這就是……封魔之井?”陳宇心中震動。他能感覺到,這口“井”中,封印著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僅僅是洩露出來的一絲氣息,就讓他渾身汗毛倒豎,星元力都幾乎凝固。
他墜落的方向,並非直衝那口漩渦井,而是偏向左側。眼看就要狠狠撞上一根斜插在虛空中的、佈滿裂痕的巨型石柱,陳宇咬牙,將所剩無幾的星元力注入斷星劍,對著下方虛空猛地一斬!
“星痕·破空!”
一道凝練的劍氣斬出,並非為了攻擊,而是利用反衝之力。劍氣斬在虛空,竟發出沉悶的爆響,彷彿斬中了某種粘稠的介質。陳宇下墜的勢頭猛地一滯,身體向側面橫移了數丈,險之又險地擦著那根石柱掠過,然後重重摔在石柱根部一塊相對平整的、佈滿塵土的平臺上。
“噗——”陳宇再次噴出一口淤血,感覺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但他顧不上這些,立刻翻身坐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平臺位於石柱根部,石柱傾斜向上,沒入上方的黑暗,看不到頂。平臺大約數丈方圓,由一種灰白色的石材鋪就,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平臺邊緣,散落著幾具早已風化成枯骨的屍體,骨骼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顯然死前遭受了可怕的侵蝕。從殘留的衣物碎片看,似乎年代久遠,而且不屬於同一時代,有的像是上古服飾,有的則相對接近現代。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被傳送到這裡……或者說,有別的途徑進入此地。”陳宇心中一沉。他檢查了一下自身,除了傷勢加重,東西都在。天樞令和那半截斷劍(劍柄部分)在傳送過程中被他死死抓住,沒有丟失。斷星劍雖然停止了融合,但似乎比之前更凝實了一絲,劍意內斂。
他嘗試感應了一下小白,靈獸袋中的小白似乎被傳送時的空間波動影響,有些萎靡,但並無大礙。他沒有立刻放出小白,這裡環境太詭異,先探查清楚再說。
他看向平臺中央,那裡似乎有一個小小的石臺,石臺上放著一盞樣式古樸、佈滿灰塵的青銅燈盞。燈盞沒有燈油,燈芯也早已腐朽,但在陳宇目光落在其上時,他懷中的天樞令,忽然再次傳來溫熱感。
他小心地走到石臺前,拿起天樞令。天樞令上的星辰紋路微微閃爍,指向那盞青銅燈盞。
陳宇猶豫了一下,伸手拂去燈盞上的灰塵。就在他手指觸碰燈盞的瞬間,燈盞中心,那早已腐朽的燈芯位置,忽然“噗”地一聲,燃起了一豆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火苗!
火苗雖小,卻散發出一股溫暖、純淨、帶著淡淡星辰氣息的光芒,瞬間將平臺周圍數丈範圍內的陰寒、邪惡氣息驅散一空,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安全區。更讓陳宇驚訝的是,在這淡金色光芒照耀下,他體內的傷勢似乎都恢復得快了一絲,星元力運轉也順暢了不少。
“這是……天樞星君留下的淨化之炎?還是某種指引?”陳宇看著這盞自動燃起的青銅燈,心中稍定。看來天樞星君確實在此留有佈置,這燈盞或許是為後來者準備的。
他提起青銅燈,燈光所及,周圍的環境看得更清楚了些。平臺一側的石壁上,刻著幾行字,用的是與之前塔樓中類似的古字,但似乎更潦草,帶著一種決絕。
陳宇凝神辨認:“……魔井異動……封印松……吾以殘軀鎮之……後來者持吾令……燈燃則路現……循星軌……可達彼岸……切記……莫近井……莫信影中言……”
“天樞星君果然在這裡!他用自己的殘軀鎮壓魔井異動?燈燃則路現……星軌……”陳宇抬頭,看向燈光照耀的前方。只見淡金色的燈光彷彿有靈性一般,光芒並非均勻擴散,而是像水流一樣,朝著平臺前方虛空中的某個方向流淌、延伸,形成了一條淡淡的、由光點構成的路徑,蜿蜒通向遠處黑暗之中。
這條光點路徑,就是“星軌”?沿著它,能到達“彼岸”——離開這古星路戰場的出口?
陳宇心中湧起希望。但天樞星君的警告也讓他警醒——“莫近井……莫信影中言”。井自然是指那口封魔之井,絕不能靠近。而“影中言”……難道那些詭異的陰影,還能溝通、蠱惑人心?
他握緊青銅燈和天樞令,又看了一眼那口令人心悸的封魔之井漩渦,決定立刻沿著“星軌”離開。此地絕非善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然而,就在他準備邁步踏上那光點路徑時,異變突生!
平臺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中,猛地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骨骼摩擦鎖鏈拖動的巨響!緊接著,一股龐大、暴虐、充滿無盡惡意的意念,如同海嘯般從深淵底部沖天而起,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
“吼——!!!”
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咆哮!陳宇眼前一黑,只覺得神魂如同被重錘擊中,七竅同時滲出血絲,手中的青銅燈猛地一暗,那淡金色的火苗劇烈搖晃,險些熄滅!周圍由燈光形成的“星軌”路徑也瞬間模糊、扭曲,彷彿隨時會斷開。
“不好!井裡的東西醒了?!”陳宇駭然,瘋狂運轉《星隕天功》和“星瞳術”,穩住心神,同時將星元力注入青銅燈。燈盞得到星元力滋養,火苗穩定了一些,重新照亮周圍,但光芒暗淡了不少,星軌路徑也變得更加虛幻。
深淵中的咆哮持續不斷,帶著無盡的怨恨和渴望,彷彿要掙脫束縛,吞噬一切。陳宇能感覺到,那口封魔之井的漩渦旋轉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邊緣那些虛幻的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上面的符文明滅不定。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股邪惡意念的爆發,周圍那些懸浮的幽綠磷火,如同受到了召喚,瘋狂地朝著陳宇所在的平臺匯聚而來!磷火之中,隱隱浮現出扭曲的面孔和痛苦的靈魂虛影,發出無聲的哀嚎,帶著強烈的侵蝕和汙染氣息,撲向青銅燈形成的光罩。
嗤嗤嗤!
磷火撞在淡金光罩上,如同冷水滴入熱油,發出劇烈的嗤響,冒出大量黑煙。每一朵磷火的撞擊,都讓光罩暗淡一分,陳宇注入燈盞的星元力消耗速度急劇增加。
“這些磷火……是無數年來死在此地的生靈殘魂所化,被魔井汙染侵蝕,變成了只知道攻擊生者的怪物!”陳宇瞬間明悟。他必須立刻離開,否則一旦星元力耗盡,燈光熄滅,他將被無窮無盡的磷火和邪惡意念淹沒,下場比那些枯骨好不了多少。
他不再猶豫,強忍著神魂的刺痛和傷勢,提著青銅燈,一步踏上了那條雖然模糊但尚未完全消失的“星軌”路徑。
腳落實處,並非虛空。那光點路徑看似虛幻,踏上去卻有一種堅實的觸感,彷彿走在一條無形的星光橋樑上。陳宇精神一振,立刻沿著路徑向前狂奔。
磷火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斷撞擊著燈光光罩。陳宇一邊跑,一邊不斷將星元力注入青銅燈,維持光罩。他體內的星元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傷勢也在奔跑中不斷加劇,但他不敢停。
星軌路徑並非直線,在虛空中蜿蜒曲折,有時甚至需要繞過一些巨大的、漂浮在虛空中的殘破建築碎片或骸骨。陳宇依靠“星瞳術”和天樞令的微弱感應,勉強辨別方向,朝著路徑延伸的盡頭——遠處黑暗中一點極其微弱的銀白色星光——拼命奔跑。
深淵中的咆哮越來越激烈,封魔之井的吸力似乎也在增強,陳宇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沉重,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拉扯他,要將他拖入那無盡的黑暗。他知道,這是井中那恐怖存在散發的意志影響。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陳宇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瘋狂壓榨著經脈中每一分星元力。
就在他星元力即將耗盡,手中青銅燈的火苗已經縮小到黃豆大小,光罩只剩下薄薄一層,周圍磷火幾乎要突破進來的生死關頭——
前方那點微弱的銀白色星光,驟然放大!星軌路徑的盡頭,赫然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殘破不堪的八角石臺!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小小的、由星光構成的虛幻門戶!門戶僅一人高,內部星光流轉,散發出穩定的空間波動,與這邪惡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出口!”陳宇眼中爆發出狂喜,用盡最後力氣,猛地一躍,衝向了那座星光門戶!
在他身體沒入門戶的剎那,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口封魔之井的漩渦中心,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片、大如山嶽的恐怖利爪,似乎正在艱難地掙脫鎖鏈束縛,緩緩探出……無盡的邪惡與毀滅氣息,讓他靈魂幾乎凍結。
緊接著,星光吞沒了他。
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傳來,但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陰寒死寂,而是久違的、相對正常的空間波動。
砰!
陳宇重重摔落在地,眼前是熟悉的、佈滿星辰的夜空,鼻尖傳來草木和泥土的氣息,耳邊是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他……似乎回到了正常的秘境山林之中?
他掙扎著爬起,看向手中。青銅燈的火苗已經熄滅,燈盞也變得冰涼古樸,彷彿只是一件凡物。天樞令和斷劍都在。斷星劍靜靜躺在身邊。
他回頭,身後是一片普通的山壁,哪有甚麼星光門戶。只有山壁上,殘留著一個極其暗淡、正在快速消散的星辰圖案,與天樞令背面的“樞”字有些相似。
“終於……逃出來了?”陳宇癱坐在地,大口喘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封魔之井中的恐怖,讓他心有餘悸。那被封印的存在,恐怕遠超真神,甚至可能是更高層次難以想象的魔物。
他迅速檢查自身,傷勢極重,星元力枯竭,神魂受創,狀態差到極點。但無論如何,他活著從那絕地中出來了。而且,似乎來到了古星路秘境的另一個區域?這裡星辰之力相對正常,雖然依舊稀薄,但至少可以吸收。
他不敢耽擱,立刻放出小白警戒,自己則取出所有療傷丹藥,囫圇吞下,又握緊幾塊上品星辰石,開始全力療傷。必須先恢復一點自保之力。
然而,他剛入定不到一刻鐘,遠處山林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和人聲,由遠及近,似乎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而來。
“快點!趙師兄傳訊,說那小子可能逃到這片區域了!百里師叔有令,發現蹤跡,立刻發訊號,格殺勿論!”
陳宇心中一凜,猛地睜開眼。真是陰魂不散!他才剛出虎穴,追兵又至!
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暗淡的天樞令和青銅燈,又看了看自己重傷的狀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看來,想在這秘境中活下去,找到歸途,還得先過了星河劍宗這一關。
他收起東西,示意小白隱匿,自己則強撐著,朝著與聲音傳來方向相反的密林深處,蹣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