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在巨大的骸骨迷宮中亡命奔逃,身後那兩道強大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越來越近。
趙師兄顯然不再有任何保留,強橫的星元力波動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攪動著周圍混亂的能量,逼得陳宇不得不頻繁改變方向,躲避因能量擾動而更加活躍的空間裂縫和不時爆發的殘留兵煞。
“這樣下去不行……”陳宇感覺胸口發悶,喉嚨裡血腥味不斷上湧。傷勢在惡化,星元力也消耗飛快。從王橫和李姓修士儲物袋裡搜刮的丹藥只能暫時壓制,無法逆轉。他必須想辦法拉開距離,或者找到一處能暫時阻隔對方追蹤的地方。
他看向手中一直緊握的天樞令。自從進入這片骸骨區域深處,這令牌就偶爾會傳來極其微弱的溫熱感,似乎在與甚麼遙相呼應。此刻,隨著他不斷深入,這種感覺越發清晰,令牌甚至開始散發出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指向左前方一處被數具如同小山般的巨型骸骨半掩住的地面。
那裡,似乎有一個向下的、被黑沙和碎骨掩埋了大半的洞口。如果不是天樞令的指引,陳宇根本不會注意到那裡。洞口隱隱有微弱、紊亂的能量逸出,與周圍狂暴的能量場略有不同,帶著一絲……古老而沉凝的星辰氣息?
是出路?還是絕地?
陳宇沒有猶豫的時間,身後的破風聲已經清晰可聞,甚至能聽到趙師兄冰冷的厲喝:“小子,你跑不了!乖乖交出星域羅盤和塔樓所得,我或許能給你個痛快!”
陳宇充耳不聞,將速度提到極限,同時從儲物袋中抓出幾枚得自劉璃的低階攻擊符籙,看也不看,注入一絲星元力後,抖手向身後兩側不同方向的幾處能量波動異常點打去。
轟轟轟!
低階符籙的威力不大,但爆炸足以擾動那些不穩定的能量節點。頓時,幾處地方爆發出小規模的能量亂流,雖然傷不到神人境圓滿的趙師兄,但也足以短暫阻礙其視線和神念探查,更可能引爆一兩處隱藏的空間裂縫。
“雕蟲小技!”趙師兄的怒喝傳來,緊接著是更強的能量爆發,顯然他直接以力破巧,強行衝開了混亂區域。但這一阻,還是為陳宇爭取到了一兩息的寶貴時間。
陳宇抓住機會,身形如電,瞬間衝到那被骸骨半掩的洞口前。他來不及仔細探查,直接揮手一道掌風,將洞口堆積的黑沙和碎骨轟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斜向下的幽深洞口,寒氣森森。
就是這裡!天樞令的光芒微微亮了一分。
陳宇毫不遲疑,縱身躍入洞中,同時反手一劍,斬在洞口上方的巨型肋骨上。雖然未能斬斷,但劍氣激盪,震落大量骸骨碎片和黑沙,嘩啦啦地湧下,瞬間將洞口掩埋了大半。
幾乎在陳宇躍入洞口的同時,趙師兄和張姓修士的身影便出現在洞口上方。看著被掩埋的洞口,以及周圍殘留的、屬於陳宇的微弱氣息,趙師兄臉色鐵青。
“地洞?這小子難道以為躲到地下就能逃掉?”張姓修士看著黑黢黢的洞口,有些遲疑,“師兄,這下面……感覺不太對勁。”
趙師兄也感覺到了,洞口下方傳來的氣息古老、沉鬱,與地面上暴烈的戰場氣息不同,更內斂,也更危險。但他殺心已熾,損失了兩個師弟,若還讓陳宇跑了,他無法向百里師叔交代,自己也無法接受。
“怕甚麼!他重傷之軀,還敢往這種地方鑽,不過是垂死掙扎!這地窟不知深淺,正好甕中捉鱉!”趙師兄眼中厲色一閃,手中出現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明珠,照亮了周圍,“跟上,小心點。這次絕不能再讓他溜了!”
他揮袖掃開洞口堆積物,率先躍入洞中。張姓修士雖有不祥預感,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
地窟比想象中更深,也並非天然形成。洞壁光滑,明顯是人工開鑿,材質與外面城牆、塔樓的黑色石材類似,但儲存得相對完好,上面還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壁畫和刻痕。通道傾斜向下,曲折蜿蜒,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灰塵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
陳宇落地後,迅速滾到一旁陰影中,屏息凝神,同時飛快地往嘴裡塞了幾顆丹藥。他抬頭看了一眼被自己震塌掩埋的洞口,知道這擋不了追兵多久。他必須儘快深入,利用地形。
他握緊天樞令,令牌的光芒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像一盞微弱的指路燈,指向通道深處。他不再猶豫,沿著通道快速向前。通道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迴盪,但那種陰冷的感覺如影隨形,讓他脊背發涼。
“小心……影……”天樞星君意念碎片中的最後警告,莫名地浮現在陳宇腦海。他警惕地觀察四周,星瞳術運轉到極致,但除了古老的石壁和微弱的令牌光芒,甚麼都沒有。
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通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呈圓形,直徑超過百丈,高有數十丈。洞窟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由黑色石材壘砌而成的祭壇。祭壇分三層,最上層似乎原本供奉著甚麼,如今空空如也。祭壇周圍的地面上,刻滿了複雜而玄奧的星辰紋路,雖然大部分被厚厚的灰塵覆蓋,但仍能看出曾經的宏偉。
而最讓陳宇心跳加速的是,在祭壇正前方的地面上,插著一柄斷劍。劍身只剩半截,同樣是黑色,樣式古樸,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但陳宇體內的斷星劍,在進入洞窟的剎那,就發出了清晰的、帶著渴求的顫鳴,目標直指那柄斷劍!
不僅僅是斷星劍,他懷中的天樞令,也在此刻變得溫熱,光芒穩定地指向祭壇方向。
“這裡是……北斗殿的某種祭祀之地?這斷劍……”陳宇快步走向祭壇,目光緊緊盯著那半截斷劍。他能感覺到,斷劍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本質極高的星辰劍意,與斷星劍同源,卻又有所不同。
就在他距離祭壇還有三丈,即將踏上那佈滿星辰紋路的地面時,異變陡生!
洞窟邊緣的陰影,毫無徵兆地蠕動起來,彷彿活物!七八道模糊的、完全由陰影構成的人形輪廓,悄無聲息地從石壁、地面的陰影中“站”了起來。它們沒有五官,沒有實體,只有大致的人形輪廓,散發著冰冷、死寂、充滿惡意的氣息,瞬間鎖定了陳宇!
“影?!”陳宇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天樞星君的警告是甚麼意思!他毫不猶豫,身形暴退,同時斷星劍出鞘,橫在身前。
然而,那些陰影的速度快得詭異,如同瞬移般,瞬間就跨越了數十丈距離,出現在陳宇周圍,將他團團圍住。它們沒有任何武器,只是伸出陰影構成的手臂,抓向陳宇。手臂劃過空氣,帶著一種消融光線的詭異感,所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冰冷。
陳宇不敢怠慢,揮劍斬向最近的一道陰影。蘊含紫金氣息的斷星劍輕易劃過了陰影的身體,但感覺卻像是斬過了一團粘稠的液體,毫無著力感!陰影被斬開的部分瞬間彌合,攻勢絲毫不減,陰影手掌已經抓到了陳宇面前!
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瞬間襲來,陳宇的護體靈光竟然在快速消融!他心中大駭,星元力瘋狂爆發,同時腳下施展身法,險之又險地避開數道陰影的抓擊,但肩頭還是被一道陰影的指尖擦過。
嗤!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和虛弱感瞬間從肩頭蔓延,被擦過的衣物和面板瞬間失去了顏色,彷彿生機被剝奪!陳宇悶哼一聲,感覺那部分的星元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這些‘影’能侵蝕能量和生機!”陳宇心頭沉重,這比面對實體敵人麻煩得多。他嘗試用神識攻擊,但神識掃過陰影,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眼看陰影再次合圍,陳宇目光急掃,忽然落在了祭壇周圍那些星辰紋路上。天樞令在發熱,指向祭壇……這些“影”似乎不敢太過靠近祭壇?
他心念電轉,腳下猛地一蹬,不顧傷勢,將速度催動到極致,朝著祭壇方向衝去。同時,他將天樞令高高舉起,注入一絲星元力。
嗡!
天樞令上的星辰紋路亮起微光,灑下一片清輝。周圍的陰影似乎對這股光芒有些忌憚,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就是這一瞬間!陳宇抓住機會,衝進了祭壇周圍三丈範圍內,踏上了那些星辰紋路的地面。
就在他雙腳踏上星辰紋路的剎那,異變再生!
他腳下的紋路,猛地亮起了柔和的銀色星光!彷彿連鎖反應一般,以他為中心,周圍的星辰紋路一圈圈亮起,瞬間蔓延至整個洞窟地面!無數星辰虛影在洞窟中浮現,緩緩流轉,一股古老、浩大、堂皇的星辰之力瀰漫開來,雖然稀薄,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那些圍攏過來的陰影,被這星光一照,頓時發出無聲的尖嘯,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迅速變得稀薄、淡化,轉眼間就退縮回了洞窟邊緣的陰影中,不敢再踏入星光範圍半步,只是在那裡無聲地蠕動著,充滿了不甘。
陳宇喘著粗氣,看著周圍亮起的星辰紋路和頭頂流轉的星圖虛影,又看了看手中光芒更甚的天樞令,心中恍然。這天樞令,是進入此地的“鑰匙”,或者說是啟動這裡某種防護機制的“憑證”!
他安全了,至少暫時安全了。這些詭異的“影”似乎被星辰之力剋制。
但還沒等他鬆口氣,身後的通道中,傳來了急促的破風聲和趙師兄驚疑不定的聲音:“這是甚麼地方?好濃郁的星辰之力!那小子在前面!”
陳宇心中一凜,追兵到了!他猛地回頭,只見趙師兄和張姓修士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兩人也被洞窟內亮起的星辰紋路和星圖虛影震撼了一下,隨即目光就鎖定了他,以及他手中的天樞令和身旁祭壇前的那半截斷劍。
“小子,把令牌和那斷劍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趙師兄眼中爆發出炙熱的光芒,他能感覺到,無論是那令牌還是那半截斷劍,都絕非凡物!尤其是那斷劍,雖然殘破,但殘留的劍意讓他都感到心悸,絕對是上古異寶!
陳宇看著虎視眈眈的兩人,又看了看洞窟邊緣那些蠢蠢欲動的陰影,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腦海形成。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天樞令握得更緊,另一隻手,則緩緩伸向了祭壇前的那半截斷劍。
“想要?自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