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暗紅光芒也越發清晰。終於,幾個高大的輪廓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是三尊石像,一丈來高,灰白色的石頭身體上佈滿裂紋。它們穿著古老樣式的石甲,臉看不清楚,眼眶裡嵌著暗紅色的晶石,發著幽幽的紅光,像眼睛一樣“盯”著廣場上的人。
咔嚓、咔嚓——
石像移動時發出石頭摩擦的響聲。它們停下來,紅色的“目光”掃過影婆婆三人,最後死死盯住金屬碑中央的星核。一股冰冷的敵意散了開來。
“遺蹟守衛?”沈玉樓臉色變了變,摺扇擋在身前,“古籍裡提過,有些上古宗門用護法石像鎮守要地,靠能量核心驅動,闖進來就死。”
“幾塊石頭也想攔路?”褚木急著找陳宇奪寶,冷笑一聲,跨前一步,隔空一掌拍向最前面那尊石像。
烏黑的掌印打過去,石像抬臂一擋。
砰!石屑飛濺。石像晃了晃,眼眶紅光一閃,跨步前衝,另一拳砸向褚木。
褚木閃開,石拳砸地轟出個坑。
“好硬!”
“別大意!”影婆婆盯著石像眼眶,“這是‘星隕石像’,核心是‘赤煞石’。不毀核心就不會停。它們的目標是星核。”
三尊石像不再理會他們,邁步走向金屬碑。
“攔住!”沈玉樓急道。
影婆婆點頭。三人同時出手。
氣勁炸開,碎石亂飛。石像防禦強力量大,但動作慢些,被三人纏住,一時無法靠近金屬碑。
殘骸後,陳宇屏住呼吸看著,心念急轉。
機會來了!
“趁現在!”他忍著身上的傷,溝通令牌,對金屬碑下令:“重開‘淬星臺’入口,開了馬上關,藏住氣息!”
同時全力運轉功法,把自己氣息壓到最低,挪到碑旁陰影裡。
金屬碑微亮,一道銀光悄射地面,石板無聲分開,露出向下的銀色階梯。這次入口光很暗,開合極快,能量波動幾乎沒洩露。
可廣場中央能量還是有了點變化。
“嗯?”影婆婆第一個感覺到,一柺杖逼開石像,猛轉頭,正好看見通道正在開啟,一個模糊人影正斂息靠近入口!
“小賊!想跑?!”她尖叫一聲,竟不管身後石像,化灰影直撲陳宇!
褚木和沈玉樓也看見了,眼紅急衝。
那三尊石像對活人興趣不大,眼睛重新盯著星核和碑,繼續往前走。
陳宇心一緊。他離入口不到三丈,可影婆婆太快了!枯爪已到後背!
“硬闖必死!”他眼中狠色一閃,不躲不避,將最後星元力灌入令牌,用盡全力擲向通道入口!
“令牌給你!”他吼著撲向側方。
影婆婆爪及後背,見狀急轉抓向飛出的令牌。
褚木、沈玉樓也被令牌吸引。
就這一下分神!
令牌劃弧,近入口時被陳宇暗中一偏,啪地打在旁邊斷石上,彈落於地,離入口尺餘。
陳宇撲倒方向,恰是剛才被褚木丟下、正走向金屬碑的一尊石像腳邊。看著像力竭摔倒。
“令牌!”影婆婆鬼魅般現於旁,爪疾抓。
褚木、沈玉樓也撲來。
就在影婆婆指尖將觸令牌瞬間——
“吼!”
低沉石吼驟起。旁側那尊石像被激怒,猛轉身,眼眶紅光大亮,動作驟快,磨盤大的石拳帶風砸向地面——令牌及周圍!
“不好!”影婆婆急退。
轟!!!
石拳砸地,塵土暴起,大坑立現。令牌與石板頓碎掩埋。
“令牌!”影婆婆目眥欲裂。
褚木、沈玉樓僵步,臉色難看。
此時,沒人注意——那“力竭撲倒”的陳宇,趁石像被吼聲引、動作微頓之機,手腳並用,借塵掩,一頭扎進了還沒關上的銀色入口!
他一進去,入口光閃,石板速合,恢復原樣。
塵漸散。
影婆婆猛抬頭,已無陳宇蹤。只有那三尊石像,重新“盯”著星核和金屬碑,繼續邁步。
“小賊!!!”影婆婆厲嘯刺耳。她被耍了!
褚木、沈玉樓也明白過來,臉色陰沉。
這時,那尊砸“令牌”的石像,好像完成了指令,慢慢轉身,和另兩尊一起,繼續走向金屬碑。
“現在如何?”沈玉樓看著地面,沉聲問。
影婆婆死死盯著陳宇消失處:“翻地三尺也要找到入口!星核是關鍵!”
褚木惡狠狠點頭。
沈玉樓掃過大坑,又看石像:“剛才那石像砸地前,並未真瞄令牌。它砸的是令牌與入口間的區域。它們首要任務是阻止任何人靠近碑與星核。令牌真假,它們不在乎。”
影婆婆眯眼:“你是說……入口還在?開啟之法不光是令牌,還有星核?”
“有可能。”沈玉樓點頭,“星核已啟用了甚麼。令牌是鑰匙,但鑰匙孔已現,或許有他法。或等那小子自出。”
“等他出來?”褚木冷笑,“若他得傳承恢復,甚至掌控遺蹟機關,我們如何對付?”
“所以須在他出前,找到進去之法,或……找到控碑、控石像之法。”影婆婆盯著碑,眼中貪婪。
她話音未落,人已動!直撲金屬碑,目標——星核!
“吼!”
三尊石像紅光大亮!齊轉身,迅疾如電,呈三角撞向影婆婆!拼死阻攔!
“動手!纏住!”褚木烏光爆發,衝向左石像。
沈玉樓與護衛攻向右石像。
廣場戰火重燃,更烈。石像怒極,攻猛不顧身,死守碑前。
影婆婆身法詭譎,尋隙突破。
銀色階梯下。
陳宇踉蹌走下階梯,踏入星光氤氳的密室。一踏上淬星臺,磅礴溫和的星辰之力便包裹全身。
“呃……”他悶哼一聲,盤膝坐下,立刻運轉《星隕訣》。
精純星辰之力湧入四肢百骸,如甘泉滋養乾涸土地。背上、手臂的傷口傳來麻癢,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生長。斷裂的骨骼在星力包裹下對接、彌合。
更關鍵的是識海。
淡金色人影在清涼星輝灑落下,迅速凝實、明亮。之前強行催動星核、與碑共鳴帶來的神魂刺痛與虛弱感,如潮水般退去。不僅如此,神魂本源在星輝滋養下,竟隱隱壯大了一絲。
“這淬星臺……果然神異!”陳宇心中震動。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之前因為根基受損、多次越階戰鬥留下的暗傷,也在被溫和地修復。這種修復並非簡單的治癒,更像是一種“重塑”與“昇華”。
牆壁上,那些古老圖文逐一亮起。不再是之前灌頂式的資訊衝擊,而是化作涓涓細流,融入他的意識。
“《星隕訣》第一重,‘聚星’篇完整心法……”
“星力運轉周天詳解,三十六處關鍵竅穴……”
“基礎星紋凝聚法,以神魂為引,星力為墨……”
“外宮‘星典閣’方位及部分禁制分佈……”
大量基礎卻系統的星辰功法、知識湧入腦海,補全了他自行摸索的不足,更將《星隕訣》第一重徹底完善。許多之前修煉時晦澀不明、強行貫通之處,此刻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星力並非簡單吸納,需以神魂牽引,契合星辰脈動……這三十六處竅穴,是初期凝聚星紋、溝通星力的關鍵……”
他沉浸在感悟中,身體自發按照完整心法運轉。密室內的星辰之力被他鯨吞海吸般納入體內,沿著最佳化後的路線奔騰流轉,每執行一個周天,星力便精純一分,與肉身的融合便緊密一分。
傷勢在飛速癒合。氣息從微弱迅速變得強盛、渾厚。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陳宇緩緩睜開眼。雙眸開闔間,竟有細微星芒一閃而逝。他長身而起,周身骨節發出輕微爆響,舒展有力。
背上、手臂的傷口已癒合,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體內星元力奔騰如河,比受傷前更加精純、凝練。更重要的是,神魂不僅恢復,似乎比之前更凝實了一絲,感知也敏銳了不少。
“傷勢好了七成,星元力恢復了八成,神魂……反倒略有精進。”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眼中精光閃動。
這次重傷瀕死,又在淬星臺藉助精純星辰之力修復,竟讓他因禍得福,根基被重塑得更紮實,對《星隕訣》的領悟也更深了一層。
“可惜,時間不夠。”他看向密室入口方向。雖然不知外面具體過了多久,但影婆婆等人絕不會幹等。他們定在想辦法開啟入口,或強取星核。
“必須出去。被動挨打不是辦法。”陳宇心念電轉,溝通令牌。令牌在手,他作為“初步繫結者”,能模糊感應到外界金屬碑的狀態,以及那三尊石像的“活動”情況。
“石像還在戰鬥……星核被觸動過?”他透過令牌,隱約“看”到外界景象:三尊石像正與影婆婆三人激烈交戰,而金屬碑上的星核……似乎有被強行撼動的痕跡?
“他們想強取星核?愚蠢!”陳宇立刻明悟。星核是碑體核心,更是這片區域部分禁制的中樞。強行取下,必會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但這也是機會。
“令牌是控制核心,星核是能量中樞。我雖無法直接操控石像,但透過令牌,應該能對這片區域的殘存禁制,施加一些影響……”
他閉目凝神,將心神沉入令牌。令牌內,有從金屬碑接收到的、關於這片廢墟外圍區域的簡單地圖和部分禁制節點資訊。大部分禁制已損壞,但仍有少數節點,依靠地下殘存的微弱星力維持著基本功能。
“這裡……還有這裡……可以勉強引動……”陳宇快速尋找著可用節點。他要在出去前,為自己創造一個有利的“戰場”。
外界,廣場上。
“砰!”影婆婆硬接一尊石像重拳,借力倒飛,枯爪再次抓向星核。這次,她指尖幾乎觸碰到星核邊緣。
“滾開!”褚木怒吼,雙爪烏光大盛,死死拖住另一尊石像。沈玉樓摺扇連揮,風刃如網,與最後一尊石像周旋,兩名護衛從旁策應。
影婆婆眼中閃過狠色,五指成爪,灰黑氣勁纏繞,狠狠扣向星核!
“給老身出來!”
就在她即將得手的瞬間——
嗡!
星核突然自行爆發出刺目銀aryl!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她手臂轟入!
“噗!”影婆婆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十幾丈外的地面上,手中卻死死抓著一物。
正是那顆鴿蛋大小、流淌著星輝的星核!她竟真的強行將其從碑體上扣了下來!
幾乎在星核離體的剎那——
咔、咔嚓……
金屬碑表面所有銀光瞬間黯淡,那些“活”過來的紋路迅速灰暗,整座碑彷彿失去了所有靈性,變成一塊普通的巨大金屬。而一直瘋狂攻擊、阻攔他們的三尊石像,動作猛地僵住,眼眶中的紅光閃爍幾下,緩緩熄滅,徹底不動了。
“咳咳……拿到了!老身拿到了!”影婆婆掙扎爬起,擦去嘴角血跡,臉色蒼白卻滿是狂喜,死死盯著手中星核。
褚木和沈玉樓也停手,看向星核,眼神炙熱。
“恭喜影婆婆!”沈玉樓笑道,目光卻掃過失去光澤的金屬碑和僵立的石像,又看向陳宇消失的地面,若有所思。
“碑廢了,石像也停了。”褚木皺眉,“那小子……”
“他就在下面!”影婆婆獰笑,握著星核走到陳宇消失處,“星核在手,老身就不信打不開這入口!即便打不開,等他出來,也是甕中之鱉!”
她嘗試將星核按向地面,注入神力。星核微亮,但地面毫無反應。
“看來,還是得用令牌……”影婆婆臉色陰沉,眼中閃過不甘,但隨即被狠厲取代,“那就等!佈陣!老身看他能躲到幾時!”
三人立刻行動,在廣場周圍佈下困陣和警戒禁制。
而此刻,地下密室中。
陳宇透過令牌,清晰“看”到了外界發生的一切。
“星核被強行取下……碑體靈性暫失……石像停止活動……”他眼中寒光一閃,“好機會!”
他不再猶豫,心念溝通令牌,引動了剛剛鎖定的幾個殘存禁制節點。
是時候,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