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指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掠奪神道”真意——奪靈機,斷道途。
紫曜雖將力量壓制在“凡階”極限,但其中蘊含的大道韻味與掠奪本質,卻未曾削減分毫。
他要看的,正是陳宇“守護之道”面對這種本質高於自身的力量時,會如何應對。
陳宇面色凝重,卻無慌亂。
在幽光絲線即將觸及眉心的剎那,他識海中那枚因燃燒而略顯黯淡的“守護神格”雛形,驟然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溫潤光芒!
那不是對抗的光芒,而是包容、接納、轉化的光芒。
“守護,非僅抵禦外邪,亦當淨化邪祟,化害為利,壯大己身。”
一個明悟在陳宇心頭升起。
他放棄了以劍意硬撼的念頭,反而徹底放開了眉心處的防禦,主動引導那道深紫色幽光絲線,沒入識海之中!
“嗯?”紫曜眼神微動,露出一絲訝色。
他沒想到陳宇竟敢如此託大,直接讓他的“奪靈指”力量侵入識海核心。
縱然力量壓制,但本質擺在那裡,尋常仙帝的神魂也承受不住這等掠奪道韻的侵蝕。
就連一旁的夏塵,也瞬間握緊了拳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
此舉太過兇險!
深紫色幽光絲線沒入陳宇識海,立刻化作無數細小的掠奪符文,如同貪婪的蝗蟲,撲向那枚“守護神格”雛形,要掠奪其本源靈機,切斷其道途根基。
然而,就在這些掠奪符文觸及神格雛形表面那層溫潤光芒的剎那——
異變陡生!
“嗡——!”
守護神格雛形彷彿被啟用了某種更深層次的本能,光芒驟然變得明亮而柔和,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
那些撲來的掠奪符文,非但沒能侵蝕神格,反而像是陷入了泥沼,速度驟降。
緊接著,更讓紫曜和夏塵都感到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屬於“掠奪神道”的那股能量,竟被那層溫潤的神格光芒迅速淨化、轉化!
最終,化作一股精純無比、中正平和的奇異能量,如同溪流般,緩緩注入那枚略顯黯淡的神格雛形之中。
神格雛形如同久旱逢甘霖,微微震顫,表面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凝實,甚至連體積都隱隱壯大了一絲。
而那股被轉化後的精純能量,更有小部分溢位,反哺陳宇的四肢百骸、經脈丹田。
“咔嚓……”
一聲細微的、彷彿某種屏障破碎的聲音,自陳宇體內響起。
他原本因激戰和燃燒神格而虛弱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仙尊初期的壁障,在這股被淨化轉化的神效能量滋養下,轟然破開!
仙尊中期!
不僅如此,他體內因燃燒而受損的神格本源,竟也恢復了不少,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穩固。
那股深紫色的掠奪幽光絲線,不僅未能傷他分毫,反而成了他修為突破、神格鞏固的絕佳“補品”!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陳宇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氣息沉凝厚重,哪有半點受傷或道基受損的模樣?
他看向紫曜,平靜道:“多謝前輩‘賜教’。”
寂靜。
始魔源海上空,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紫曜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那雙深邃如萬古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看到了甚麼?
他的一指“奪靈”,蘊含掠奪神道真意,竟被對方那古怪的“守護神格”給……吸收?
還助對方突破了境界,鞏固了道基?
這怎麼可能?!掠奪神道,霸道絕倫,專克萬法,掠奪萬物!
即便是同階修士,也需小心應對,稍有不慎便會被掠奪本源。
而這小子,修為遠低於他,道境也遠未圓滿,竟然……將他的掠奪之力給“吃”了?!還消化得挺好?!
夏塵也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他看向陳宇,彷彿在看一塊絕世瑰寶。
此子身上的潛力,比他想象的還要驚人!那“守護神格”竟有如此神異?
“你……”紫曜盯著陳宇,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複雜,
“好一個‘守護之道’!好一個神格!竟能包容轉化掠奪之力……本尊修行無數載,踏遍諸天,從未見過如此神異之事!”
他眼中的震驚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審視,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欣賞與忌憚。
“陳宇,本尊承認,之前小看你了。”紫曜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能做到這一步,已非‘天賦異稟’可以形容。你之道,你之身,必蘊藏著連你自己都未察覺的大機緣、大因果。
假以時日,若能順利成長,神界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甚至……走得很遠,站得很高。”
他頓了頓,忽然搖頭失笑:“本想留下點‘紀念’,挫你銳氣,或引你入我道途。如今看來,倒是本尊想當然了。
夏塵,你們混沌神宮,這次怕是真撿到寶了。”
夏塵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但眼中的欣慰與驕傲卻掩飾不住。
紫曜看向陳宇,眼神閃爍片刻,忽然抬手一揮。
十道紫芒接連飛向陳宇,懸浮在他身前。
陳宇定睛看去,那是十枚雕刻著複雜雲紋的奇異晶體。
每一枚都不過拇指大小,卻散發出一種遠比極品仙元石精純浩瀚無數倍的能量波動,更蘊含著一種淡淡的、屬於“神”的法則道韻。
十枚晶體懸浮,隱隱連成一片,周圍的魔氣都被自然地排斥開來。
“此乃中品神晶。”紫曜淡淡道,“在神界,此乃通用貨幣,亦是修行、佈陣、煉器之重要資源。
一枚中品神晶,可兌百枚下品神晶。這十枚,便算作本尊給你的‘見面禮’,亦是……賠禮,更是投資。”
“投資?”陳宇揮手收起十枚神晶,入手微沉冰涼,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神力。
他看向紫曜,不解。對方剛才還要“奪靈”,轉眼卻贈予如此重寶?
“本尊行事,向來遵循我族之道。”紫曜負手而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卻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我紫曜,以及我背後家族所修‘掠奪神道’,並非你所想那般,是毫無底線、肆意屠戮的邪魔外道。”
他看向下方浩瀚的始魔源海,緩緩道:“天地有陰陽,萬物分正邪。有創造,便有毀滅;有守護,便需有掠奪。
此乃天道執行之常理,亦是世界演化之必需。若無掠奪與競爭,萬物安逸,何以進步?世界何以在碰撞中昇華?”
“我族之道,核心在於‘戰而勝之,勝而後取’。
我們掠奪的,是敗於我們之手的敵人之資源,是我們在道爭、界戰、乃至大道競爭中,憑實力、憑謀略、憑一切手段戰勝對手後,應得的戰利品。
我們信奉優勝劣汰,強者恆強。敗者之資,歸於勝者,以此壯大己身,邁向更高。
此乃諸天萬界通行的法則,並非我族獨創,只不過我族將其奉為核心,走得更為極端、更為純粹罷了。”
“掠奪,是手段,是途徑,而非目的。我族所求,亦是超脫,是永恆,是大逍遙。
只是選擇的道路,與夏塵他們混沌神宮所秉持的守序平衡之道不同罷了。”
紫曜看向夏塵,語氣平靜,“正邪之論,在低等界域或許分明。但到了我等層次,更多是道統之爭,理念之別,道路之異。
混沌神宮守序,我紫曜神府重爭。沒有誰對誰錯,唯有道不同,路不通。”
他重新看向陳宇,眼神深邃:“今日之事,你憑實力破我試驗,是‘爭’;我出手試探,亦是‘爭’。
如今你不僅接下我一指,更反得其利,突破境界,是你‘勝’。
按我族規矩,勝者得利,敗者無言。這魔界殘骸與源核,便留於你們處置。
這十枚神晶,是我對你這位‘勝者’的認可與尊重,亦是結一份善緣。”
“陳宇,本尊很期待,你飛昇神界之後,能走到哪一步。
這十枚中品神晶,在你初入神界時,應能解你不少燃眉之急,無論是兌換資源,還是打點關係,都算得上一筆不小的財富。
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能真正在神界的廣闊舞臺,公平相見。
屆時,或許是對手,或許是……其他。”
紫曜說完,不再多言。
他抬手一招,下方重傷瀕死的魔祖沒入他袖中。
他又深深看了陳宇一眼,對夏塵微微頷首,身形便如泡影般緩緩消散。
始魔源海上空,只剩下陳宇與夏塵二人,以及一片狼藉的海洋。
陳宇感受著懷中那十枚中品神晶傳來的溫涼觸感與澎湃神力,心中波瀾起伏。
今日所見所聞,遠超他以往認知。
神界、天神、道統之爭、掠奪與守護的辯證、還有這突如其來的“投資”……
一個更加浩瀚、更加複雜、也更加真實殘酷的世界圖景,在他面前掀開了一角。
他抬頭看向夏塵,這位給予他幫助的玄黃界掌控者。
“夏塵前輩。”陳宇深吸一口氣,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疑問,“關於神界……您可否為晚輩解惑一二?”
“還有……”他眼神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與緊張,“前輩在神界,可曾聽聞過一個家族——姓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