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不錯。”紫曜打量陳宇，手指輕彈。
“叮！”
天星劍哀鳴，一股沛然巨力傳來，陳宇悶哼一聲，連人帶劍被震退數十丈，嘴角溢血。
他拄劍站穩，全身戒備。
“紫曜，你越界了。”
平靜聲音響起。陳宇身側空間微蕩，青衫夏塵緩步走出。
此刻的夏塵氣息淵深如海，與紫曜那浩瀚神威隱隱分庭抗禮，卻又更顯中正渾厚。
他目光掃過重傷魔祖，最後落在紫曜身上。
見到夏塵，紫曜臉上笑意更濃，眼底卻多了認真：“夏塵，你來得倒快。怎麼，怕本尊動你看中的人？”
夏塵淡淡道：“此界之事已了。帶著你的試驗品，離開。”
“離開？”紫曜挑眉，指向氣息奄奄、眼露希冀的魔祖，“這枚棋子雖廢，試驗也敗了。但終究耗費本尊不少心思。就這麼算了？”
“試驗？”陳宇壓下翻湧氣血，沉聲問。
他敏銳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紫曜瞥了陳宇一眼，又看夏塵，笑道：“看來，這小子還矇在鼓裡？夏塵，你沒跟他說清楚？”
夏塵沉默片刻，看向陳宇：“此事本待你日後飛昇神界自會知曉。既然今日撞見，告訴你也無妨。”
他目光轉向浩瀚始魔源海：“魔界並非天然生成。在久遠時代前，此界本與仙界同源，只是法則偏向混亂負面。後來，被一位神界之人以法力強行剝離、扭曲、改造，成了如今模樣。”
陳宇心神震動。魔界竟是人為創造？
“那人便是他。”夏塵看向紫曜，“或者說，是他這一脈的祖師。他們信奉‘掠奪神道’，認為萬物皆可掠奪，萬道皆可吞噬，以此成就己身。
剝離扭曲此界，化為‘魔道試驗場’，觀察魔道在極致環境下的演化，試圖從中窺見一條直達神階的‘魔神之路’。”
紫曜介面，語氣帶著自得：“不錯。這魔界，便是本尊這一脈的‘道場’之一。這魔祖，是此界自行演化出的、最有希望驗證‘掠奪成神’之路的種子。
本尊賜予他源核融合之法，指點方向，便是要看他能否成功。可惜……”
他惋惜地看魔祖：“終究是下界凡靈，眼界有限，只知蠻橫吞噬，未能領悟掠奪神道精髓，空有力量而無相應道境，成了個不倫不類的偽神。倒是你……”
紫曜目光再次聚焦陳宇，充滿探究：“以下界之身，凡俗之骨，竟能憑那點微末的守護道種，演化出能剋制偽神的力量……你的功法，你的道，很有意思。
夏塵，你可教不出這樣的弟子。他身上，另有秘密。”
陳宇心中一凜。
夏塵淡然道：“每個修士都有自己機緣。紫曜，你既知此子與本宮有緣，便不該再有他念。魔界試驗已敗，按照約定，你該收手了。”
“約定？”紫曜嗤笑，“夏塵，你我都清楚，那約定不過是神界那些老傢伙定下、約束下三天我等這些‘天神’的枷鎖。
他們高高在上，視下界如螻蟻牧場，規定天神不得直接插手干預下界演化，美其名曰‘自然生滅’。
可你我這般境界，誰不想更上一層樓？道途之爭，各憑手段。”
他話鋒一轉，指向陳宇：“此子壞了本尊試驗，按理當誅。但本尊惜才，見他根基非凡，願給他機會。
陳宇，你可願拜入本尊門下，修習真正的‘掠奪神道’？此道直指神階之上，威力無窮，遠非混沌神宮那套溫吞平和的‘星穹古道’可比。
待你功成，隨本尊返回神界，自有錦繡前程。這小小魔界，毀了便毀了，何足道哉？”
陳宇毫不猶豫搖頭，斬釘截鐵：“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之道，在於守護。掠奪眾生、毀界滅世之道，非我所求。”
“冥頑不靈。”紫曜笑容消失，眼神微冷，“守護？何等可笑！諸天萬界，弱肉強食，乃是永恆真理！
你今日能勝這偽神，不過是仗著功法特異，燃燒本源取巧。
若無夏塵在此，本尊彈指間便可令你道消神滅，你的守護，又能護住甚麼？”
“紫曜！”夏塵上前一步，擋在陳宇身前，周身神威緩緩升騰，與紫曜神威在虛空中無聲碰撞，激盪起細密空間漣漪。
“陳宇乃我玄黃界飛昇之才，更是本宮看重之人。要動手，本座奉陪。”
紫曜眼睛微眯，打量夏塵，又看重傷卻眼神堅定的陳宇，忽然再次笑了：“罷了。夏塵，你我還是不要在此地動手為好。雖說下三天天神在下界出手限制頗多，但真要打起來，毀了這試驗場事小，萬一引動‘界律反噬’或是被巡天神將察覺，你我臉上都不好看。”
他語氣輕鬆，但話中內容讓陳宇暗驚。
下三天天神？界律反噬？巡天神將？這些顯然涉及神界層次與規則。
“你知道便好。”夏塵語氣稍緩，但戒備未減。
“不過，”紫曜話鋒一轉，目光掠過陳宇，看向他身後浩瀚始魔源海，以及海面上那枚與魔祖殘軀相連、緩緩跳動的暗金色“源核”。“本尊的試驗場雖然失敗了，但此地積累的魔道本源，以及這枚被催化過的‘源核’，可是不錯資糧。就這麼毀了，未免可惜。”
夏塵皺眉：“你想如何？”
“簡單。”紫曜嘴角勾起奇異弧度，“本尊可以不直接對此子出手，也不強行帶走他。但這魔界殘骸與源核，本尊要回收。至於此子……”
他看向陳宇，眼神深邃：“他能以下界之身，逆伐本尊的偽神棋子，證明了他的潛力與價值。
本尊不會扼殺天才，但也需留下些‘紀念’。
夏塵，不若讓這小子接本尊一招。一招之後，無論結果如何，本尊立刻離開，此界殘骸也留給你們處置，如何？”
“荒謬！”夏塵斷然拒絕，“你乃天神之尊，他方才經歷死戰，神格本源有損，如何接你一招？”
“本尊說了，只出一招，且會將力量壓制在‘凡階’極限，絕不動用天神權柄。”紫曜好整以暇，“況且，本尊觀他體內那點守護道種頗為神異，正好藉此機會驗證一番，看看是否真有剋制掠奪之道的潛質。
夏塵，你對他這點信心都沒有？還是說，你怕本尊這一招，會壞了他的道心？”
夏塵眼神變幻，看向陳宇。他深知紫曜此舉不懷好意，所謂壓制力量的“一招”，旨在窺探陳宇根本。
但若斷然拒絕，紫曜必不會善罷甘休，衝突升級，對剛剛經歷大戰、狀態不佳的陳宇更為不利。
“前輩。”陳宇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堅定。
他迎著夏塵目光，緩緩站直身體，擦去嘴角血跡。“晚輩願接他一招。”
“陳宇，你……”夏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欣賞此子，更有意引其入混沌神宮，但眼下局面……
“前輩，晚輩明白。”陳宇目光看向好整以暇的紫曜，眼神銳利如劍，“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有些劫，終究要自己渡。
他想看晚輩的道，晚輩便讓他看！也想看看，這所謂的‘掠奪神道’，究竟有何玄虛！”
他知道，今日若退縮，道心必蒙塵。
對方是高高在上的天神又如何？
他陳宇一路走來，何曾懼過強敵？守護之道，當一往無前！
“好！有膽色！”紫曜撫掌輕笑，眼中卻無笑意，“既然如此，夏塵，你我就做個見證。本尊只出一招，力量壓制在凡階巔峰，絕不過線。
一招之後，無論此子能否接下，本尊立刻離開。”
夏塵深深看陳宇一眼，見他眼中不容動搖的決絕，終於緩緩點頭，退開一步。
“記住你的承諾，紫曜。若敢逾越，休怪本座不顧約定。”
“放心。”紫曜微笑，目光落回陳宇身上。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並未凝聚驚天動地的力量，反而有一種奇異的“空”與“無”之感。
“陳宇，看好了。此乃掠奪神道入門之基——‘奪靈指’。奪爾靈機，斷爾道途。
能接下，證明你的守護之道確有獨到之處。接不下……”
他指尖，一點深紫色幽光，緩緩亮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能吸納周圍一切光線與生機，讓陳宇靈魂都感到一陣冰冷悸動。
“道途斷，不如歸入我門下。”
話音落，紫曜一指點出。
深紫色幽光，化作一道細微的、彷彿能穿透一切阻礙的絲線，無視空間距離，直射陳宇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