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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第606章 海拉的條件

不知道跑了多久。

斯萊普尼爾的速度開始放緩,從疾馳變成奔跑,從奔跑變成小跑,從小跑變成慢步。

前方出現了一條河,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沒有一絲波紋,像是死去的、永遠不會流動的水。

基奧魯河,冥界的邊界。

河上橫著一座橋,橋面用黃金鋪就,在黑暗中閃著冷冽的光。

橋頭站著一個守橋人,是個女巨人,名叫莫德古德。

她面容枯槁,頭髮像乾枯的水草,眼睛是兩團幽綠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面板雪白,像是雪一樣。

“你是誰?”

“赫爾莫德,奧丁之子。”他勒住韁繩,“我要去見海拉。”

莫德古德看著他,看了很久,那雙幽綠的眼睛在他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辨認甚麼。

然後她側身,讓開了路。

“過去吧,但你要知道,從這座橋上過去的人,很少有回來的。”

赫爾莫德沒有說話,只是催馬過橋。

斯萊普尼爾的蹄子踩在黃金橋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叮,叮,叮,像有人在敲鐘。

過了橋,路開始向下傾斜。越走越深,越走越暗,空氣越來越冷,冷得像是有人在骨頭縫裡塞了冰碴。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人影,不是活人,是死者。

他們的身影淡得像煙,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是安靜地站著,低著頭。

不看他,不說話。

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宮殿。

海拉的住所,埃利德尼爾。

宮殿的牆壁是用蒼白的骨頭砌成的,每一根骨頭都打磨得光滑如鏡。

屋頂覆蓋著的是從世界樹上剝下來的樹皮,黑褐色的,皺巴巴的。

門是鐵的,巨大而沉重,上面刻著甚麼文字,每一個字元都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門沒有關,只是虛掩著,露出一道窄窄的縫,裡面透出暗藍色。

赫爾莫德從馬背上跳下來,把斯萊普尼爾拴在門前的石柱上,推開門,走了進去。

宮殿裡面很大,大得讓人心裡發慌。

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像是直通世界樹的頂端。

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盞燈,燈是鐵製的,燈芯是用死人頭髮擰成的,燃燒著暗藍色的火焰,把整座宮殿照得像深海。

地面是石板鋪的,石板的縫隙里長著苔蘚,暗綠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腐爛的肉上。

海拉坐在王座上。

她比赫爾莫德想象的要高,比傳說中描述的更加令人不安。

身體從中間分開,一半是活人的顏色,白皙、細膩、健康,美麗無比;一半是死人的顏色,青灰、乾枯、腐朽,醜陋至極。

穿著一襲暗藍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亡者的面孔,那些面孔在布料上扭曲、掙扎、無聲地吶喊。

頭髮是黑色的,垂到腰際,但左邊那半頭髮是銀白色的。

眼睛,一隻是藍色的,清澈得像是剛出生的嬰兒;一隻是黑色的,深不見底,像是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

靠在王座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姿態慵懶。

赫爾莫德站在王座前,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開口了。

“海拉,”

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我奉奧丁之命前來,請求你放回巴德爾和南娜,無論你提出甚麼條件,我們都願意接受。”

海拉沒有急著回答,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在他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赫爾莫德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海拉,沒有躲閃。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赫爾莫德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海拉動了一下。

她抬起那隻白皙的手,輕輕一揮。

宮殿左側的陰影裡,亮起兩團光。

柔和的光,溫暖的,像春天午後的陽光。

赫爾莫德轉過頭,看見了巴德爾和南娜。

他們坐在一張長椅上,巴德爾穿著那件被火燒過的白袍,袍子已經補好了,針腳細密,是弗麗嘉的手藝。

南娜靠在他身邊,頭枕在他肩上,手搭在他手背上。

他們的面容安詳,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在等甚麼。

赫爾莫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巴德爾,我的兄弟——”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他忍住了。

巴德爾抬起頭,看著他,笑了笑。

“赫爾莫德,我的兄弟,你怎麼來了?”

“我們會救你們出去。”赫爾莫德說:

“一定。”

這個時候。

“現在,聽我說話。”

海拉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來的。

赫爾莫德轉過頭,看著她。

“我不需要你們提供的任何條件。”

海拉說,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既然你們說,所有的一切都喜歡巴德爾。”

“那麼——只要你們能讓所有的一切都為他的死去流淚、哭泣,我就把他,還有他的妻子,還給你們。”

赫爾莫德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甚麼意思。

“要是做不到,”海拉繼續說:

“那他們就老老實實做我這亡者國度的一份子。”

赫爾莫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就是你的條件?”

“這就是我的條件。”

海拉從王座上站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一幅畫被緩緩展開。

她的長袍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些繡在袍子上的亡者面孔隨著她的動作扭曲、變形,無聲地張著嘴。

她轉身,朝宮殿深處走去,步伐不緊不慢,那半截蒼白的腳踩在石板上,沒有聲音,那半截青灰的腳踩在苔蘚上,也沒有聲音。

“海拉——”赫爾莫德喊了一聲。

“我們答應了!”

海拉沒有回頭。

她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消失在宮殿深處的陰影裡,像是被黑暗吞沒了。

只剩下那暗藍色的火焰還在燃燒,那蒼白的人骨牆壁還在發光,那潮溼的苔蘚還在腳下蔓延。

赫爾莫德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他轉身,看向巴德爾和南娜。

巴德爾還是那樣笑著,像是在安慰他。

南娜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巴德爾肩上。

“不要擔心,我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等我的好訊息。”

赫爾莫德說完,轉身就跑。

他沒有等巴德爾和南娜回答,跑出宮殿。

斯萊普尼爾在門外等著,八足刨地,鼻息噴出白霧。

“回去吧!”

赫爾莫德翻身上馬,腳後跟猛磕馬腹,斯萊普尼爾嘶鳴一聲,八蹄翻騰,朝阿斯加德的方向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世界樹的根鬚在兩側倒退,那些泛著熒光的苔蘚和菌類被遠遠甩在身後。

而就在他離開後。

宮殿的深處。

海拉看著意外來客,面上笑容忽的更濃了幾分。

她舔了舔嘴唇,開口道:

“你也是為了救他們而來的麼?”

“這樣,你要是能和我生下一個擁有你血脈的子嗣,我也可以放他們離開。”

“怎麼樣?”

餘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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