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麟繞著那頭母牛轉了兩圈,越看越滿意。
毛色光亮,身段勻稱,一雙眼睛水潤潤的,透著股靈性。
他拍了拍牛背,牛也不躲,只是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溫順。
“行,就你了。”餘麟點了點頭。
寧芽站在一旁,雙手插兜,表情複雜。
“你要買啊?”
“不然偷?我是那種人嗎?”
寧芽想了想,頷首道:“的確不是。”
餘麟已經在四處張望了。
草地不遠處有一座石頭砌的小屋,牆根堆著些農具,門口掛著幾張晾曬的牛皮。
一個老人正坐在門檻上,低著頭擺弄甚麼。
餘麟走過去。
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面板被曬成深褐色,皺紋像乾裂的河床。
他上下打量了餘麟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後面的寧芽,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
“你好。”餘麟用希臘語說。
以他如今的境界,學一門語言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老人點了點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話語回了一句。
“你好。”
餘麟指了指草地上那頭母牛。
“那頭牛,賣嗎?”
老人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然後笑了。
“你看上它了?”
“嗯。”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走到牛欄邊,靠著木樁,看著那頭正在吃草的母牛。
“這牛啊,跟了我好些年了。”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它媽媽是我從小養大的,生它的時候難產,我守了三天三夜才把它們它們保住。”
“它從小就跟別的牛不一樣,聰明,通人性,你叫它,它聽得懂,你高興,它也高興。”
“你不高興,它就在你身邊站著,也不叫,就那麼站著。”
老人說著,伸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塊乾硬的麵包,掰下一小塊,朝那頭母牛晃了晃。
母牛抬起頭,慢悠悠地走過來,從他手心裡叼走麵包,嚼了嚼,又看了餘麟一眼。
“它跟著我,吃了不少苦。”老人拍了拍牛背,“年輕的時候還能幹活,現在老了,也幹不動了,我留著它,也就是個伴。”
餘麟沒有說話。
老人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那你買它做甚麼?”
餘麟想了想:“家裡有頭牛,給它找個伴。”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在空曠的草地上傳出很遠。
“給牛找伴?有意思,有意思。”
“它跟著我,能在這片草地上吃草,看看山,看看海,跟你走還不如..........”
“行了,廢話少說,我出市場價三倍的價格。”
聞言,老人眼睛一亮,當即道:
“成交!”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繩子,把繩子往牛脖子上一套,繫了個活釦,然後把繩頭遞給餘麟。
“拿去吧。”
餘麟接過繩子,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
他沒數,直接遞過去。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厚度他很滿意,頷首道:
“嗯,從今天開始它就是你的了。”
“它叫阿麗亞,喜歡蘋果,不喜歡梨。”
餘麟點了點頭。
老人沒有再說甚麼,轉身進了屋。
門在身後關上,輕輕的。
餘麟牽著牛,往回走。
寧芽跟在旁邊,嘆氣道:
“這老頭說那麼多就是想漲價啊...........”
“我還以為他真喜歡這牛呢。”
餘麟聳肩:“誰說不是呢?”
“不過買到了就行。”
石頭小屋裡,老人坐在桌邊,手裡攥著那疊鈔票,看著窗外的草地。
餘麟牽著牛和寧芽逐漸遠去的背影。
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很久,忽然撓了撓頭。
“奇怪,”他喃喃道,“我怎麼不記得有這……”
他皺了皺眉,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頭牛是甚麼時候養的,怎麼養的,養了多久。
記憶像是被誰輕輕擦去了一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他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把錢放在桌上,拿過旁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算了,已經是我記錯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村裡釀的葡萄酒,有點澀,但回味很甜。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又看了看窗外。
“有錢就好。”他對自己說。
然後他喝完了那杯酒,站起身:
“再去買幾頭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