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牛?”
伯慶上下打量著李耳,目光在那身粗布衣裳上轉了一圈,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
“敢問貴姓?”
他的語氣還算客氣,但那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居高臨下,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窮酸。
李耳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姓李,名耳,字伯陽,陳國曲仁里人。”
伯慶愣了一下。
陳國?曲仁裡?
那不就是個村子嗎?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點虛假的客氣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嗤笑。
“陳國曲仁裡?”他笑出聲來,轉頭朝身後那幾個護衛揚了揚下巴,“聽見沒?陳國鄉下來的。”
那幾個護衛也跟著笑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
伯慶回過頭,看著李耳,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我當是甚麼大來歷呢,”他說,拖長了調子,“原來是村中野人。”
他把“野人”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李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伯慶被他這平靜的目光看得有些惱火,冷哼一聲,一揮手。
“從現在開始,這頭牛是我的了。”
他從腰間解下錢袋,隨手往李耳腳下一丟。
那錢袋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袋口鬆開,幾枚錢幣滾了出來,落在地裡。
“拿著,滾吧。”
李耳低頭看了一眼那錢袋。
他沒有彎腰去撿。
也沒有看伯慶。
他只是朝青牛招手:
“和我走吧。”
青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它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李耳走來。
走到李耳身邊,它屈膝跪下,讓李耳得以騎上它的背。
眼見這兩個傢伙要走。
伯慶的臉色變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這兩個——
一個村中野人,一頭畜生——
居然敢這麼無視他?
“給我站住!”
他大吼一聲,朝那些護衛揮手。
“攔住他們!給我攔住他們!”
那些護衛如夢初醒,紛紛舉起手裡的傢伙,朝李耳和青牛圍攏過來。
見此一幕。
李耳的好脾氣也是徹底沒了,他騎在青牛背上,低頭看著這些攔住去路的人。
他的眸光微微冷了下來。
他輕輕拍了拍胯下的青牛。
青牛抬起頭,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竟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笑容。
是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幾分“終於可以活動活動了”的期待。
它的前蹄在地上刨了刨,低下頭,眼看就要朝那些人衝過去——
“這裡吵吵嚷嚷的,發生甚麼事情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回頭看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女子款款走來。
她穿著淡青色的衣裙,眉眼如畫,膚若凝脂,周身透著一種與這喧鬧場面格格不入的清冷氣質。
劉婉。
身後跟著一個丫鬟,正是曉春。
再後面,是兩個身形魁梧的壯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伯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痴迷。
他連忙整了整衣袍,臉上堆起笑容,抬腳就要上前搭話——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愣住了。
因為劉婉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
落在了那個騎在青牛背上的少年身上。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然後她邁步,越過伯慶,徑直走到李耳面前。
停下腳步。
她理了衣裙,端端正正地朝李耳行了一禮:
“好巧啊李耳,我們又相遇了。”
李耳坐在青牛背上,朝劉婉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嗯,是挺巧。”
劉婉直起身,目光在李耳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手持棍棒繩索的護衛,最後落在面色鐵青的伯慶身上。
“李耳,”她輕聲問,“這裡發生甚麼事了?”
李耳瞥了一眼伯慶:
“問他唄。”
劉婉聞言,轉向伯慶。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多了幾分疏離的客氣。
“伯慶,”她開口,聲音清冷,不卑不亢,“李耳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你們之間有甚麼誤會,還請看在我的面子上,暫且罷休。”
伯慶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看看劉婉,又看看李耳,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嘴角抽動了幾下。
救命恩人?
這個村中野人,救了劉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原來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說,語氣酸溜溜的,“那倒是……失敬了。”
他頓了頓,朝劉婉拱了拱手。
“既然你開口,這個面子,我自然是要給的。”
劉婉微微頷首。
“多謝。”
伯慶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他上前一步,語氣熱切地說:
“劉婉,今日既然遇上了,不如去我府上坐坐?正好過幾日便是春祭,我讓人備了些薄酒小菜,還從宋國請了幾個樂師來……”
劉婉輕輕搖頭。
“多謝美意,只是今日還有要事在身,改日吧。”
伯慶的笑容僵了一瞬。
“改日……改日也好。”他乾笑一聲,“那改日你可得賞臉。”
劉婉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轉身,朝李耳看了一眼。
“李耳,後會有期。”
李耳點了點頭。
“後會有期。”
劉婉帶著曉春和那兩個壯漢,轉身離去。
她的背影娉婷,很快消失在街角。
伯慶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他回過頭,看向李耳。
那目光裡,有嫉恨,有不甘,還有幾分陰惻惻的打量。
李耳沒有看他。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青牛的腦袋,青牛便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些護衛下意識地想攔,卻被伯慶抬手止住。
“你們沒聽見我剛剛說的嗎?讓他走。”他說,聲音低沉。
護衛們讓開一條路。
青牛馱著李耳,緩緩走過人群,走過那些手持棍棒的家丁,走過那些看熱鬧的閒人,消失在街道盡頭。
伯慶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目光陰沉得可怕。
“小主?”一個護衛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就這麼讓他走了?”
伯慶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去查查,那個姓李的,甚麼來路。”
“還有他和劉婉之間,到底有甚麼事。”
護衛連忙點頭。
“是!”
伯慶又看了一眼李耳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村中野人……”他喃喃道:
“牛你帶走便算了,我看上的美人也要和我搶”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