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麟懶得等德萊克那藥效自然消退。
他抬手,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那聲音不大,卻在狹小的禮拜室裡激起一陣無形的漣漪。
德萊克正對著空氣痛哭流涕、語無倫次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表情從狂熱的虔誠,變成茫然,再變成驚恐。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
藥力的後遺症讓他四肢發軟,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仰著頭,大口喘氣,汗水混著殘留的淚痕糊了滿臉。
餘麟低頭看著他,開口:
“既然你們幫派是南區最大的幫派,那麼。”
“那些富人區的富人,應該會和你們有深度的合作吧?”
德萊克的瞳孔再次收縮了一下。
但他不敢猶豫,更不敢隱瞞。
他的直覺告訴他,在餘麟那雙平靜的眼睛注視下,任何謊言都是自尋死路。
“是……是的。”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有……有很多,龜骨科技的克里斯、菠蘿公司的……那個……那個……”
“好了。”餘麟打斷了他,沒有讓他把那一長串名單唸完:
“我不需要你念給我聽。”
他頓了頓。
“把你們所有合作過的人、做過的事情、時間、地點、金額、方式——全部整理成資料盤,或者文件,給我送過來。”
他俯下身,視線與德萊克平齊。
“一個小時,明白?”
德萊克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看不出有甚麼情緒,但正因為如此,才讓人從骨髓裡生出寒意。
但德萊克知曉,無論是拒絕還是拖延,都只會通向同一個結局。
“明……明白!”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將功補過。
反擊?開玩笑。
別說他們血狼幫,就算整個美利堅的幫派加起來,在這位面前也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更何況,這片區域光是教堂就有七座——七座!
那些主教、神父、修女,隨便哪一個站出來,都夠他們喝一壺的!
他們幫派的那些改造人,異能者,完全不是教廷的對手!
德萊克撐著牆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衝出門去,連滾帶爬。
餘麟沒有追,也沒有催促。
他只是在那張椅子上坐下,背對著十字架,閉目養神。
四十七分鐘後。
德萊克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額頭上汗珠密佈,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硬碟,另一隻手攥著一沓列印出來的檔案,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匆忙之間撕下來的。
“聖……聖餘麟先生,”他彎著腰,雙手把東西遞上來:
“都在這裡了,硬碟裡是原始資料和備份,檔案是……是核心名單和關鍵事件等等。”
“全……全在這裡了。”
餘麟睜開眼睛,接過硬碟和檔案,隨手翻了翻那沓紙。
密密麻麻的名字、日期、金額,還有用紅筆標出來的備註——“毒品分銷”、“洗錢通道”、“未成年”、“槍械供應”、“器官配型”
他合上檔案。
然後,在德萊克緊張的注視下,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把鍍銀的沙漠之鷹,把它遞到德萊克面前。
德萊克愣住了。
他看著那把槍,又抬頭看向餘麟的臉,完全不明白這是甚麼意思。
餘麟把槍放進他手裡,讓他的手指握住槍柄。
然後他站起身,從德萊克身邊走過,朝門外走去。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接著是一句輕飄飄的話,從門口傳來:
“若是你沒有罪,那麼今晚你可以活。”
德萊克的心臟猛地收緊。
他轉過身,想追上去問個清楚——
但餘麟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只有最後一句,像是被風吹過來的:
“當然,你不會想我親自動手的。”
德萊克愣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把槍,望著空蕩蕩的門口。
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街道上垃圾和流浪漢的腥臭。
德萊克的手開始發抖。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槍,看著槍柄上那枚他自己刻上去的、已經磨損得有些模糊的十字架標記。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十三歲那年,他第一次殺人時的那把匕首;想起了二十歲那年,他親手把一個不聽話的手下推進攪拌機;想起了三年前,那對開雜貨店的墨西哥夫婦,只因為拒絕交保護費,就被他的人澆上汽油——
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彎曲。
槍口抬起來。
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他不想的。
他真的不想的。
但他的手指不聽使喚,像是被另一隻手操控著。
“你不想我親自動手的。”
那句話在他腦海裡迴響。
德萊克的眼淚湧了出來。
他張著嘴,想喊,想求饒,想向上帝禱告——但這一次,沒有藍色的液體注入血管,沒有幻覺中的神聖聲音回應他。
只有他自己的手指。
在月光下,緩緩扣動扳機。
砰。
一聲短促的槍響。
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悶響,像一袋水泥從高處墜落。
隨後。
是更多的槍聲。
第二天的新聞報道和檢查。
警察們只能是歸為幫派火拼。
血狼幫不敵其他幫派,全軍覆沒,連幫主都沒能逃離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