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我東西!”
“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會偷東西!你不要血口噴人,誣陷好人!”
剛與約瑟採買完逾越節所需物資、正揹著鼓鼓囊囊包裹往回走的斐利,在距離民宿不遠的一條巷口,被一個突然衝出來的高瘦青年攔住了去路。
那青年一臉激憤,手指幾乎戳到斐利鼻尖,大聲嚷嚷著。
斐利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怒火讓他臉上瞬間漲紅。
他一把甩開青年試圖抓他衣襟的手,胸膛劇烈起伏:
“我斐利!就算是窮死!三天三夜沒飯吃!餓死在外邊!也絕不會去做偷雞摸狗、辱沒祖宗的事情!你是甚麼人?憑甚麼在這裡空口白牙誣陷我?!”
青年見他反應激烈,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一抹混雜著得意與狡猾的神色,聲音更大,故意朝著周圍逐漸被吸引過來的行人喊道:
“大家快來看啊!看看這個看起來很正直的傢伙!偷了我的東西,人贓並獲,還想抵賴!”
他指著斐利背上那個裝著食物和簡單用品的粗布包裹,言之鑿鑿:
“我那手環,現在就藏在他的包裹裡!你敢不敢當眾開啟,讓大家看看?!”
斐利氣得渾身發抖:“開啟就開啟!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你能變出甚麼戲法來!”
青年似乎早有準備,立刻大聲描述起來:“我那手環,是純銀的,雖然舊了點,但上面刻著我母親的名字縮寫,還有一個小小的橄欖枝花紋。”
“那是我父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比甚麼都珍貴!你要錢?我可以給你錢!但這種寄託著親情的東西,你必須還給我!”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看重親情、痛失父親遺物的孝子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瞬間博得了周圍不少不明真相路人的同情。
“開啟看看!”
“對,開啟包裹,一目瞭然!”
“要真是人家的東西,得趕緊還給人家!”
人群開始起鬨,矛頭隱隱指向了斐利。
斐利在眾人催促和青年挑釁的目光下,怒氣衝衝地將背上的包裹解下,放在地上,三兩下扯開了繫著的布繩。
包裹裡露出新買的麵餅、幾塊臘肉、一些蔬果,還有幾個給孩子們帶的陶土小玩具。
然而,就在幾塊麵餅的縫隙裡,一抹黯淡的銀光,赫然顯露出來!
斐利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伸手將那東西拿了出來——正是一個略顯陳舊,但確實是銀質的、刻著模糊的字母和細密橄欖枝紋路的手環!
“這……這怎麼可能?!” 斐利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看!大家看!就是它!我的銀手環!” 青年立刻尖叫起來,指著那手環,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悲憤表情:
“人贓並獲!你還有甚麼話好說?!你這個卑鄙的小偷!”
周圍的人群瞬間譁然!
“還真有!”
“哎呀,看著挺老實一個人,怎麼會做這種事?”
“連人家的遺物都偷,太缺德了!”
“把他抓起來!”
指責聲、鄙夷聲、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向斐利。
約瑟和瑪利亞大驚失色,連忙擠到斐利身邊。
約瑟急聲道:“大家冷靜!這一定是誤會!斐利大哥的為人我最清楚,他絕不可能偷東西!”
瑪利亞也焦急地附和:“是啊!斐利大哥不是那樣的人!這裡面一定有隱情!”
斐耳更是氣得雙眼通紅,衝到父親身前,張開手臂擋住那些不善的目光:
“我父親不是小偷!你們不要亂說!他是被冤枉的!”
然而,面對“鐵證如山”,他們的辯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人們更願意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實”。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還嘴硬!”
“就是!都被抓現行了,還有甚麼好說的!”
“我看他們就是一夥的!”
人群越聚越多,幾乎將巷口堵得水洩不通。
喧鬧聲引來了附近巡邏的一小隊士兵。
“怎麼回事?!都散開!聚在這裡幹甚麼?!”
為首計程車兵長皺著眉頭,推開人群走了進來。
那青年見狀,立刻上前,添油加醋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指著斐利手上的銀手環和地上散落的包裹作為證據。
士兵長不耐煩地聽完,看了看“物證”,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百口莫辯的斐利,以及焦急萬分的約瑟一家,揮了揮手:
“行了!人贓並獲,沒甚麼好說的。把他帶走,回去審問清楚!”
兩名士兵應聲上前,就要去抓斐利。
“不!不要抓我父親!”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從上方傳來。
眾人抬頭,只見民宿二樓的窗戶被推開,莉莉雅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小臉上滿是淚水。
她死死抓住身邊耶穌的手臂,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帶著哭腔哀求:
“耶穌!耶穌你這麼聰明,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父親!他是被冤枉的!”
耶穌站在窗邊,低頭看著下方混亂的場景,目光掃過那個一臉得意的青年,掃過憤怒而無助的斐利一家,掃過冷漠或看熱鬧的人群,最後落在那些準備執行命令計程車兵身上。
他輕輕拍了拍莉莉雅的小手:
“我去看看。”
說罷,在莉莉雅和二樓其他住客驚愕的目光中,他單手在窗臺上一撐,整個人如同一片輕羽般,從二樓的窗戶翻身躍下!
“啊,這傢伙不要命了——!”
樓下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下意識地讓開一小塊空地。
耶穌卻是輕盈落地,站直身體,他這一跳,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連準備抓人計程車兵都停下了動作,愕然地看著這個突然從天而降的奇怪孩子。
耶穌沒有理會眾人各異的目光,徑直走到人群中央,站在了斐利和那個青年之間。
他先是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斐利,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轉向那個面露警惕的青年。
“《托拉》說:‘不可作假見證陷害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最後回到青年身上:
“爭執不下,真相不明。那麼,最簡單的方法——”
“誰敢向神起誓,所言為真,誰便是對的。”
“若所言非虛,神自會見證其誠;若是欺騙,神不會原諒他的罪,必有報應臨頭。”
此言一出,周圍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在虔誠信奉上帝的猶太社群中,向神起誓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
一般人絕不敢輕易以神之名撒謊。
那青年聞言,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強裝的鎮定和蠻橫掩蓋。
他嗤笑一聲,試圖用輕蔑來掩飾心虛:
“你算甚麼東西?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配在這裡代表神說話?事實就擺在眼前了,手環就在他包裡,人贓並獲,哪裡輪得到你在這裡裝神弄鬼?一邊待著去!”
說著,他不耐煩地伸出手,想要把擋在身前的耶穌粗暴地推開。
然而,他的手剛伸到一半——
一隻手已經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耶穌。
青年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不容掙脫的力量。
他抬頭,對上了耶穌那雙眼睛。
就在被抓住手腕的瞬間,青年看到耶穌眼中原本對所有世人都保持的那種平和、一視同仁的“善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與……淡漠!
那不再是看一個“需要被善意對待的迷途之人”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辨明真偽、決定如何處置的“事物”。
“還請你,” 耶穌的聲音依舊平穩:
“向神起誓。”
手腕被牢牢握住,對上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青年心中那股不妙的預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他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張了張嘴,想要繼續呵斥或掙脫,卻發現喉嚨發乾,彷彿有千斤巨石壓在舌根。
一時間,氣氛陷入沉默。
大家都在等待著。
而這發生的一切,都落入了和朱庇特一起在暗中觀察的餘麟眼中。
看著此刻耶穌的神情,他腦中忽的浮現了一道身影。
那個揹負一切罪的耶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