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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第449章 蛻凡身?

隨著玉兔精被太陰星君親自下界帶回廣寒宮,這“第七十八難·天竺國招婚”便算告一段落。

其後,又經歷了“第七十九難·銅臺府監禁”。

在天竺國銅臺府地靈縣,樂善好施、齋僧萬名的寇員外功德圓滿之際,遭強盜劫掠殺害,玄奘師徒被誣為兇手,身陷囹圄。

幸得孫悟空施展神通,上天入地,明察暗訪,終令真相大白,師徒洗清冤屈,寇員外也得冥府善報。

一番波折後,取經隊伍再次踏上最後的旅程。

這一日,跋涉十萬八千里,玄奘師徒四人,終於抵達了西天靈山腳下。

玄奘勒住白龍馬,抬眼望去,

靈山就那樣遠遠地立著,通體透著種讓人心安的淡金色,山上的樹和石頭樣樣都長得恰到好處,舒服極了。

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乾乾淨淨的香味,聞著讓人忘了疲乏,也靜了心思。

好一派極樂淨土!與一路行來所見的妖魔險阻、人間煙火截然不同。

玄奘心中感慨萬千,下馬整衣,與徒弟們一步步朝著靈山之上行去。

沿途奇花異草,靈禽瑞獸,皆不避人,更顯祥和。

一路攀登,直至來到一處絕巔,前方忽然被一條寬闊浩渺、煙波茫茫的長河攔住去路。

河水不似凡水,金光隱隱,暗流湧動,深不可測。

河上並無橋樑,唯有一根滑溜溜、孤零零的獨木橫跨兩岸,狹窄異常,看去便覺兇險。

孫悟空火眼金睛早已看清虛實,指著那獨木橋,對玄奘道:

“師父,你看!上了這獨木橋,小心過了這河,對岸那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之處,便是大雷音寺了!如來佛祖與諸佛菩薩,正在那裡等著咱們呢!”

玄奘望著那獨木橋下奔湧的金色河流,心中並無畏懼,反倒是一片澄明。

他正待開口說些甚麼,忽聽得旁邊水聲嘩啦,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

“上渡!上渡!諸位長老,且上船來!我送你們過河!”

循聲望去,只見煙波之中,撐出一葉扁舟。

船頭立著一位船伕,身穿粗布短褐,頭戴竹笠,容貌普通,笑容和煦,與尋常江河擺渡的漁夫並無二致。

然而,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卻在第一眼便已認出了此人的真身——哪裡是甚麼普通船伕?分明是西方極樂世界接引眾生的南無寶幢光王佛,又稱接引佛祖!

玄奘卻是不知,只當是靈山腳下的渡人善者。

待到那小船撐到近前,玄奘低頭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這船竟沒有船底!

船伕穩穩站在如同水面的一塊“空處”,船身彷彿憑空懸浮於金波之上。

“阿彌陀佛,”玄奘合十問道:

“船家,你這船……為何沒有底?無底之舟,如何能載人渡河?豈不都要落水?”

那船伕聞言,哈哈一笑,聲如洪鐘,帶著奇異的韻律:

“我這船啊,鴻蒙初判有聲名,幸我撐來不變更。有浪有風還自穩,無終無始樂昇平。六塵不染能歸一,萬劫安然自在行。無底船兒難過海,今來古往渡群生。”

他念罷這偈子,笑容不改,朝著玄奘等人招手:

“長老莫要多慮,此船非凡船,專渡有緣人。且放心上船便是!”

玄奘聽他言語玄妙,氣度不凡,又見孫悟空在一旁並無異色,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他不再多問,朝著船伕躬身一禮:“如此,便多謝船家了。”

說罷,他撩起袈裟,抬腳便向那無底船上踏去。

然而,就在他腳尖剛剛觸及那“船板”的剎那,毫無徵兆地,憑空捲起一股極其猛烈的罡風!

那風來得突兀而迅疾,力道奇大,直吹得玄奘身形一晃,腳下不穩,“噗通”一聲,竟是從那“無底”之處,直直跌入了金光粼粼的河水之中!

“哎呀!長老怎麼如此不小心!” 船伕驚呼一聲,卻不見多少慌亂,手中竹篙輕輕一探,看似隨意,卻精準無比地將落水的玄奘從河中“撈”了起來,重新放回“船”上站穩。

他嘴裡還唸叨著:“這河風是大了些,長老站穩了,莫要再失足。來來來,都上船,我們這便出發了。”

玄奘渾身溼透,袈裟緊貼身上,顯得有些狼狽,但眼神卻依舊平靜。

孫悟空、豬八戒、沙僧也依次上了這“無底船”。

接引佛祖見人都齊了,竹篙在岸邊輕輕一點,口中打了個響亮的號子:

“走嘍——!”

那無底船兒便穩穩當當,離了岸邊,朝著煙波浩渺的河心駛去。

船行不遠,眾人忽然看見,上游河面上,隨波逐流,緩緩漂下來一具屍體。

那屍體穿著與玄奘一模一樣的錦斕袈裟,面容也與玄奘一般無二,只是雙目緊閉,面色蒼白,了無生氣,順水而下,眼看就要與他們的船擦肩而過。

玄奘一見,眉頭頓時緊緊皺起,下意識地低呼一聲:“這……此屍是……貧僧?”

孫悟空在一旁看得分明,咧嘴一笑,點頭道:“師父莫怕!那不是旁人,那個原來就是你!”

豬八戒也湊過來,指著那水中的屍體,憨笑道:“是你是你!師父,那就是你!”

沙僧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拍手道:“是你是你!師父,賀喜師父!”

就連那撐船的船伕,也一邊撐著船,一邊打著悠長的號子,朗聲笑道:

“那是你!可賀可賀!可喜可賀啊!”

聽著徒弟們和船伕這接連的道賀之聲,看著水中那具與自己一般無二、逐漸漂遠的“屍體”,玄奘心中猛地一震,彷彿有一道驚雷在識海深處炸響!

許多過往的片段、疑惑、領悟,在這一刻如同涓涓細流,終於匯聚成海,豁然貫通!

他想起了那個贈他《掄語》與《大乘道法》、《太上佛法》,帶他“看見”獅駝嶺煉獄,講述另一個“玄奘”故事的年輕道士——餘麟。

更清晰地憶起了,餘麟對他發出的那個直指靈魂的叩問:

“你是想做一個只會聽從他們吩咐,按部就班的牽線木偶……還是說……”

“一個真正能將佛法精義傳授天下,度化眾生的人?”

當時他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後者!”

此刻,看著水中那具代表舊我、凡胎的屍體隨波而去,聽著耳邊“可賀可賀”的道喜聲,玄奘忽的明白了甚麼。

他抿著嘴,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深深地凝視著那具“自己”的屍體,直到它消失在金色的波光與迷濛的水霧盡頭,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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