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洛陽城內激起了層層漣漪。
原本就因為黃巾軍作亂而風聲鶴唳、氣氛緊張的帝都,此刻更添了幾分沉重。
大街小巷之中,身披甲冑的兵士和身著皂隸服色的官差明顯增多,他們神色嚴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不時便有隊伍停下,攔下一批看起來形跡可疑或是面生之人,仔細盤查,彷彿有極其重要的欽犯或是甚麼了不得的東西混入了城中。
更令人心驚的是,平日裡深居宮闈、等閒難得一見的天子近侍——以張讓為首的十常侍,竟也親自帶著精銳的宮廷侍衛,頻繁出現在各條主要街道,甚至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裡坊。
他們陰沉著臉,指揮著手下四處張望,低聲交代著甚麼,引得百姓紛紛避讓,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這洛陽城的天,又要如何變幻。
一處人流尚可的酒樓內,食客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氛圍所影響,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這又是出了甚麼大事?黃巾賊不是還在冀州那邊嗎?怎麼城裡又戒嚴了?”
“誰知道呢!看這架勢,怕不是比黃巾賊還緊要!”
“我瞧著連張常侍他們都出來了,定是宮裡頭出了天大的事情!”
“莫非……是有人要謀逆?”
眾人議論紛紛,猜測著各種可能,卻都不得要領。
這時,角落裡一個穿著半舊綢衫、面相精明的漢子,左右看了看,忽然神秘兮兮地壓低嗓子開口道:“諸位瞎猜個甚麼勁兒?我這兒,倒是有點內幕訊息。”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他吸引過去。
那漢子見成功引起了注意,卻故意賣起了關子,拿起空酒杯在手裡把玩,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唉聲嘆氣:“唉,這說了半天,口也幹了,肚子也空了……”
旁邊一個心急的商人立刻會意,連忙招手叫來夥計:“快!給這位兄臺上壺好酒,再切二斤肉,記我賬上!”
酒肉很快上桌,那漢子也不客氣,先給自己斟了滿滿一碗酒,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個痛快,長長舒了口氣,用袖子抹了抹嘴邊的酒漬。
胖商人迫不及待地催促:“兄臺,酒也喝了,肉馬上就來,這下總該不渴不餓了吧?快別賣關子了,到底出了甚麼事?”
那漢子滿意地放下酒碗,清了清嗓子,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各位,可知道當年咱們高祖皇帝,斬白蛇起義時用的那柄佩劍——赤霄?”
座中不乏有些見識的人,立刻介面道:“赤霄劍誰不知道?那可是天命所歸的神器!不過聽說早就被高祖的仙師收回天上去了,幾百年沒現世了!”
“沒錯!”那漢子一拍大腿,眼中閃著光,“我那在官府當差的兄弟偷偷告訴我,如今城裡這般興師動眾,雞飛狗跳,就是因為——那柄被仙人取走的赤霄劍,它……它又現世了!”
“甚麼?!”
“赤霄劍重現?!”
“此話當真?!”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在座所有人目瞪口呆,心臟砰砰直跳。
赤霄劍重現,這意味太過驚人,幾乎等同於天命再次顯現!
眾人回過神來,立刻七嘴八舌地追問:
“然後呢?劍在何處?”
“是誰得到了神劍?”
“陛下如此大動干戈,是要迎回神劍嗎?”
那漢子卻雙手一攤,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這麼多”的表情:
“沒了。”
“啊?就這?”
“就這些了。”那漢子夾起一片剛端上來的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那兄弟級別不夠,能知道這點已經冒了風險了。”
“再多的,恐怕只有宮裡頭那幾位和陛下自己才清楚了。”
眾人聞言,雖然心癢難耐,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繼續沉浸在這個驚天訊息帶來的震撼與無盡的遐想之中。
赤霄現世的訊息,如同野火般,在洛陽城的各個角落悄然蔓延開來。
也很快,傳出了城外,傳到了天下。
當然。
這一幕種種,皆是被一個老道和年輕道士收入眼中。
“師父,你老不是總說自己活了幾百年,見多識廣麼?”葛玄側過頭,看著身旁正拿著一把果脯,吃得津津有味的師父左慈,好奇地問道:
“那你……見過真正的赤霄劍嗎?”
“這個嘛……”左慈慢條斯理地嚥下口中的果脯,語氣篤定,“為師當然是見過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葛玄那充滿求知慾的臉上,又丟擲一個更讓葛玄震驚的訊息:“而且,不只是為師見過,你……也見過。”
“啊?!”葛玄聞言,瞬間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裡飛快地把自己這二十來年的經歷翻了個底朝天,卻怎麼也想不起任何與傳說中的赤霄劍相關的片段:
“師父,你莫不是哄我?我甚麼時候見過?在哪兒見的?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或許,等這一位靈寶派祖師日後得道成仙,想起今日之事,方才恍然:“原來是這般見過!”
此刻左慈看著他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嘿嘿一笑,卻不再多言,只是又拈起一顆果脯丟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慢悠悠地揹著手,繼續朝前走去,留下葛玄在原地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師父!您說話啊!別賣關子了!”葛玄連忙追上,扯著左慈的袖子追問。
左慈被他纏得沒法,卻依舊搖頭晃腦,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不可說,不可說。時機未到,說了你也不明白。你如今道行還淺,火候遠遠不夠啊!”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斜睨著葛玄,“對了,前些日子傳你的《太清丹經》,第一卷可曾完全記下、領悟其中三昧了?”
葛玄一聽這個,氣勢頓時矮了半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還……還沒呢。不過快了!真的快了!”
左慈呵呵一笑,也不戳穿他,只是繼續踱步前行。
剛走到前方一個路口,卻正好與一隊人馬撞了個正面。
為首者眼神陰鷙,身著宦官服色,被一眾精銳侍衛簇擁著,正是奉旨搜尋赤霄線索的中常侍張讓!
左慈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正想拉著葛玄避開這麻煩,張讓那尖細的聲音卻已經響了起來:
“前面那位,還請止步!”
左慈停下腳步,正要說些甚麼的時候,發現張讓叫的不是他。
與此同時。
剛從一個陶器店走出來的餘麟,看著攔在自己身前的幾個壯漢。
對此表示:
“...........單挑還是群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