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下。
“餘小哥,你好友好像有危險。”
“不去幫幫他嗎?”
孫悟空吐出一顆桃仁,側頭朝前方躺在躺椅上,正懶洋洋曬著太陽的餘麟好奇詢問道。
餘麟搖頭,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回道:“正如大聖你拜師之前要跋山涉水等等諸多磨難。”
“這也是他所必經的,我現在要是出手,只怕是適得其反。”
“順其自然吧。”
孫悟空聞言,抓起一顆桃子狠狠啃了一口,眼中精光一閃:“倒也是!不過這鐘馗不錯!”
“有俺老孫當年的風範!寧折不彎,好!
他忽然咧嘴一笑:
“既然他要入地府,那俺老孫便助他一臂之力!”
說著拔下一根毫毛,輕輕一吹。
那毫毛化作一道金光,瞬息間穿越千里,消失不見。
孫悟空得意道:“待他魂入地府時,自有方便之門。”
“當然,若是閻王見了卻不開,那就別怪我從這裡出去之後,再尋他們麻煩了!”
餘麟微微一笑,也不阻攔,只是輕聲道:“那就多謝大聖了。”
孫悟空擺擺手:“區區小事!俺老孫最見不得這等委屈事!”
“若是我能出去,定要那皇帝老兒嚐嚐金箍棒的滋味!”
“大聖威武。”餘麟又誇讚一句後,便不再說話,視線落在了長安皇宮之上。
面對圍上來的侍衛,鍾馗索性不再掩飾。
他低喝一聲,周身氣勢暴漲如潮,震得侍衛們連連後退。
李淵感受到這股熟悉的氣息,眉頭驟然鎖緊:重玄通妙真經?!你從哪裡學來的?!
他心中已有答案——這是樓觀臺不傳之秘,連觀內弟子都需層層篩選方能修習。
鍾馗既得真傳,必是岐平定親授。
一念及此,李淵不由懊悔:若早知此子與樓觀臺有此淵源,看在岐平定面上,何至於此!
但鍾馗此刻目光如寒冰:與你何干?莫不是怕了?!堂堂天子也怕我這個草民嗎?!
這話如利刃刺入李淵心口。
他最後一絲緩和之意徹底消散,眸光冷如霜雪:果然無法無天!以為學了些本事就能藐視皇權?來人!
十餘道身影倏然現身,皆著太史司官袍:請陛下吩咐!
拿下。
眾人散開結陣,手掐法訣齊喝:
皇宮中央龍柱驟然綻放金光,盤踞其上的金龍猛然甦醒,長嘯震天,直撲鍾馗而去!
即使鍾馗全力出手,施展諸多手段,但金龍乃王朝氣運所化,豈是他能敵?
只一撞,他便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撞破宮牆重重砸落在地!
鮮血從嘴裡溢位,氣息急速消散。
鍾馗望著湛藍的天空,恍惚間看見鍾小妹的笑臉。
他艱難抬手,彷彿要最後一次觸碰妹妹的面龐:
我要是走了...你怎麼辦啊
手無力垂落,濺起細微塵埃。
李淵站在宮門陰影處,淡淡道:
朕網開一面,不計較他以下犯上。送他回去,安葬故土。
衣袖一甩,轉身沒入深宮。
群臣相視無言,最後一個老者長嘆一口氣,上前道:
“便讓老夫來”
“諸位且看!那鍾馗不見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原本鍾馗屍身所在之地,此刻竟是空無一物!連血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急匆匆轉身追尋李淵而去。
鍾馗眼前的視線原本已陷入無邊黑暗,卻忽有一道白光破開混沌。
待到視線恢復。
他怔怔地看著地上自己的,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天邊大日被一朵白雲遮掩,一道陰影蔓延而來。
勾魂使者從陰影中走出,聲音空靈:
鍾馗,你此番人間命數已盡,還請隨我入地府。
說著,他手中的鎖鏈便要扣向鍾馗手腕。
一直沉默的鐘馗猛然抬頭:
不!我現在還不能和你走,至少現在不能!
他轉身便朝遠方狂奔而去。
勾魂使者正要追趕,卻見一抹金光驟然閃現,將他牢牢定在原地!
待鍾馗的身影徹底消失,勾魂使者才恢復行動。
他無奈地朝一個方向拜了拜:
那便給大聖個面子。
話音落下,他帶著鍾馗的悄然消失,只餘一縷清風拂過空蕩的宮苑。
而鍾馗一路狂奔。
跑出了皇宮,跑出了長安,直至跑到終南山,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的鐘家村。
鍾馗站在終南山的山坡上,目光穿透層層屋簷牆壁,最後落在那個熟悉的小院中。
鍾小妹正坐在屋前的小凳上,低頭洗著野菜。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髮絲隨風輕揚,陽光灑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鍾馗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多想再走近些,好好看看妹妹的模樣,再聽她喚一聲。
但想到人鬼殊途,終究只是長嘆一聲,朝著鍾小妹身後不遠處的杜平深深一拜。
拜罷,他毅然轉身,大步離去。
衣袂翻飛間,帶起幾片枯葉盤旋。
院中的鐘小妹忽然心口一緊,莫名抬起頭望向山坡方向。
杜平也若有所感,同時望向那片山坡。
怎麼了?杜平見鍾小妹蹙眉捂心,關切地問道。
鍾小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所以然。
那種感覺,就像最重要的一根弦突然斷了,空落落的疼。
她最終只是搖搖頭:沒事,只是有些擔心大哥。希望他早些回來吧。
杜平柔聲安慰:以鍾兄的本事,想來是無恙的。”
“我待會託人去長安問上一問,莫要擔心。
嗯,謝謝杜大哥。鍾小妹輕聲應道,重新低下頭洗菜。
可洗著洗著,眼睛突然酸得厲害。
她抬手揉了揉,指尖觸到一片溼潤。
這莫名的淚水來得洶湧,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洗菜的水盆裡,漾開圈圈漣漪。
杜平看著只覺心疼的很,也不知安慰甚麼,最後抿著嘴大步走出屋外。
向村長借了匹馬後便朝著長安賓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