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馗順著腳印前行,四周死一般寂靜。
濃密的樹冠遮蔽了月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在耳邊迴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令人毛骨悚然。
走了約莫百來米,原本清晰的腳印突然變得凌亂不堪,彷彿有人在此激烈掙扎。
地上散落著幾支已經熄滅的火把,還有一些染血的碎布片。
但這迷陣對鍾馗毫無作用。他環視一週,毫不猶豫地邁步向右前方走去,步伐堅定。
穿過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小山矗立在前,山前有個黑黢黢的洞口,奇異的是洞口處長滿了翠綠的藤蔓,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鍾馗正要繼續前行,忽聽一聲震耳欲聾的狼嚎響起!
的一聲巨響,一頭體型如小轎車般巨大的白狼從天而降,攔在他面前。
此時烏雲恰好散去,皎潔的月光灑在它銀白的毛髮上,泛起一層潔白的光暈,使得其看起來無比神異。
它那雙綠幽幽的眼睛直視鍾馗,竟口吐人言:
此事與你無關。”
“饒你一命已是開恩,還請退去。
鍾馗絲毫不懼,反而上前一步:
敢問那兩位犯了何事?!
白狼沒有回答,而是語氣更冷:退去,莫非你也想丟了性命?!
鍾馗繼續向前,從懷中取出一把請鐵匠打造的護身短刀:
還請回答我,他們犯了何事?
白狼見他執意不退,發出一聲低沉咆哮,猛地高高躍起,鋒利的爪子直取鍾馗手中的短刀!
鍾馗當即默唸口訣,身形如鬼魅般瞬間後退,同時手中短刀脫手飛出,化作一道寒光射向白狼!
白狼雖體型龐大卻異常靈活,輕鬆躲過這一擊。
它落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有點本事,難怪這般膽大。
不過,它齜牙露出森白利齒,就這點本事可不足以讓你活命!
話音未落,它身形一閃,正要再次撲來——
白狼,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從山洞中傳來,如冰泉滴落玉盤,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白狼的身形硬生生止住,面上浮現出人性化的無奈:為甚麼攔我?
它看向洞口,那裡出現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半張面容隱藏在陰影中,另一半被月光勾勒——那是一隻精緻得令人屏息的側臉。
肌膚如雪,睫毛纖長如蝶翼,鼻樑挺秀如精雕細琢。
女子輕聲道:我要和這位公子聊一聊,你先回去。
白狼雖有不甘,但還是聽話地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女子轉身朝山洞內走去,只留下一句:公子若是想知道原因,那便進來吧。
鍾馗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山洞內的溫度比外邊的冰天雪地還要寒冷,那是一種刺骨的、彷彿要將人心神都凍結的寒意。鍾馗默默運轉功法抵擋寒氣,跟著女子一路深入。
直到走進山洞深處,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睜大了眼睛——
四具白骨靜靜地躺在石臺上。一具成年男子的屍骨多處斷裂,尤其是肋骨處,幾根骨頭直插心臟位置,顯然這就是致命傷。
他身邊躺著一具相對完好的女子屍骨。
另一邊,一具女子的骸骨緊緊抱著一個孩童的骨架,那姿勢彷彿至死都在守護。
女子的聲音在洞中幽幽響起:“他們......都是我的家人。”
她緩緩轉身,月光從洞口斜射進來,照見她眼中閃爍的淚光與滔天恨意:“那年我們一家外出訪親,路上遇見一個外出打獵的紈絝子......他帶著侍從和官差。”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那人見我容貌,便心生邪念。”
“我夫君拼死相護,被硬生生打死......我婆婆上前理論,被一刀斃命......我抱著孩兒跪地求饒,他們卻沒有一絲憐憫!”
女子猛地攥緊雙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聲音淒厲如鬼泣:“死後還要將我們拋屍荒野,任野狼啃食!”
“若不是白狼通靈,將我們屍骨叼回......我們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
“可恨,可恨啊!”
洞中寒氣驟然加劇,四具白骨彷彿在回應她的悲憤,微微顫動起來。
鍾馗抿了抿嘴,沉聲道:“莫非王大、王二兩人當年也參與其中?”
“自然。”女子頷首,咬牙道:“我忘了誰也不可能忘了他們的模樣!”
“我要將他們一個個找到,給我們一家報仇!”
“這般血仇,我可有做錯?你可還要阻攔我?”
她看著鍾馗,目光灼灼。
鍾馗不由想到若是自己帶著小妹外出,結果遇到這般人他的恨意、怨氣怕是要比眼前的女子還要猛烈。
便搖頭道:“無錯,相反,我理應要幫你,替你沉冤得雪。”
“那紈絝子是誰?”
女子聽他要幫自己,不由浮現一抹錯愕:“公子所言可真?”
鍾馗頷首,沉聲道:
“我自幼父母雙亡,唯有一妹相依為命,若是外出之時遇到你所遇之事.........我自認為我不會比你怨氣少。”
“如此不公之事,天怒人怨之事,我鍾馗遇見了,自然是要管上一管!”
女子見他說的鏗鏘有力,完全不似謊話,當即朝鐘馗深深一拜:
“公子當真是獸麵人心的大善人,受小女子一拜!”
鍾馗:“..........”
感覺有點不對勁,但聽起來好像也沒甚麼不對。
“不必多禮。”鍾馗將她扶起。
女子接著便言:
“那些侍從官差言,紈絝子為元吉公子!”
元吉公子?
鍾馗眉頭,暗道莫不成是李元吉?
那這樣的話事情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