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後。
相比較前幾日的晴好天氣,今日一大早就飄起了細密的雪花,將鍾家村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色之中。
原本熱鬧的村落重歸寂靜,唯有炊煙裊裊,在雪幕中若隱若現。
咚咚咚。
敲門聲輕輕響起。
“來了。”正在繡手帕的鐘小妹放下針線,起身開啟木門。
門外站著一位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
他身姿挺拔如松,濃眉大眼,面容端正,肩頭落滿了雪花,墨髮間也綴著點點銀白,顯得風塵僕僕。
雖衣著樸素,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
鍾小妹疑惑地看著他:“公子是?”
男子拱手行禮,聲音溫潤:“在下杜平,今日特來此拜訪鍾兄。”
鍾小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輕輕搖頭:“我大哥出去了,可能要明日晚些時候才回來。”
杜平聞言,眼中露出幾分遺憾:“原來是這般。那我明日再來拜訪,多有打擾了。”
他正要轉身步入雪中,鍾小妹急忙喊道:“杜公子,如今雪這般大,不如留下等待,免得在雪中失了溫。”
杜平卻搖頭:“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恐對姑娘聲譽有損。”
“我走快......”
見他還要講甚麼大道理,鍾小妹直接伸手將他拉了進來:哎呀,我都不怕你怕甚麼?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杜平見狀,只好留下。
他看著鍾小妹走到灶臺前倒水的背影,暗自讚歎:不愧是他的妹妹,這份膽魄也是這般不凡。
鍾小妹將溫熱的茶碗遞給他後,又坐回原位繼續繡手帕,隨口問道:
“杜公子和我大哥是朋友嗎?”
杜平搖頭:“在下只是見他文章極好,心生嚮往,特意來此拜訪想要交流學問而已,先前並不認識。”
鍾小妹頷首,笑道:“原來是這樣。”
“我大哥就是這般厲害!”
杜平同樣頷首:“是極。”
“鍾兄才華乃是我所見過當位列魁首之人。”
這句話說完之後,一時間不知道又說些甚麼。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唯有針線穿梭的細微聲響。
杜平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問道:
姑娘是給鍾兄繡的?真是心靈手巧。
鍾小妹卻搖頭,面上浮現一抹羞澀:是給另一位大哥繡的。
哦?你還有其他兄長?
不是,鍾小妹輕聲道,是我大哥的好友,姓餘。
杜平立刻想起前幾日縣城傳聞中那個斬殺李麟二人的餘麟,想來應該就是這位餘大哥了。
他若有所思:原來這般......姑娘是......歡喜他?
見他問得直白,鍾小妹臉頰緋紅,但隨即搖頭苦笑:餘大哥是仙人,我自知萬萬配不上他。”
“只能是儘量做些甚麼,報答他的恩情。
她望著窗外的飛雪,視線落在那棵枯木之上,長長嘆了口氣:只怕將來,我年老色衰時,餘大哥還是風華正茂的模樣......
杜平抿了抿嘴,倒也沒說甚麼鼓勵她追求的話語。
畢竟仙凡有別擺在這裡,仙人長生不老,凡人數十年便是一個輪迴,或許是一個閉關修行,便是生死兩隔。
他只是覺得鍾小妹為人有膽魄,心思又是極為細膩,若是出生在名門世家,怕又是一個才女。
只是可惜,這兩兄妹這般出身..........無妨,將來科舉高中,便是展翅高飛之時!
杜平沒有繼續想下去,而是出聲道:
“姑娘想的倒是不錯,我等沒有仙緣,得不了長生,還是莫求那些玄之又玄者。”
“可是有婚嫁想法?我倒是有認識模樣家世、為人品行皆是極好之人。”
“將來以鍾兄的能力,定是位居高位,你不用擔心外人瞧不上你的家世。”
聞言。
鍾小妹搖頭:“現在還沒那個想法呢。”
“再者他們好不好,公子你說了可不算,我得要自己看看。”
“現在要我看啊,你給我的感覺倒是不錯呢。”
她朝杜平微微一笑。
這並非是誇讚虛言。
而是杜平給她的感覺的確不錯,遠比那王從文好。
杜平被她這麼一說,倒是一愣,忽的笑道:“姑娘說的是,說的是,得自己看過才知好不好!”
“是我孟浪了。”
“多謝姑娘的誇讚。”
鍾小妹低頭繼續繡著手帕,嘴裡正想說些甚麼時候,外邊傳來動靜,隨後是敲門聲:
“小妹,我回來了。”
是鍾馗。
鍾小妹連忙起身將門開啟,入眼卻是隻有鍾馗一人,便詫異道:
“大哥,餘大哥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麼?”
鍾馗拍掉身上的落雪,走進來解釋道:“回來的路上,我們見到有個老道長倒在路邊。”
“餘兄將他救醒後一問,說是來拜訪咱們附近那個樓觀臺的,便讓我先行回來,他送這道長回去那裡。”
“呃,是你?”
他的視線落在杜平身上,露出幾分詫異。
杜平也同樣是疑惑,但先是行禮道:“在下杜平,見過鍾兄。”
鍾馗頷首:“原來是杜兄。”
“不知杜兄來此是何事?”
杜平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沉聲道:“拜讀鍾兄之作,深感鍾兄才能之深,因此特尋來此地想和鍾兄交流交流學問。”
“倒是鍾兄,方才那般言語可是........先前認識我?”
鍾馗搖頭:“並非先前認識。”
“只是那日去縣城之時,偶然見你賣字畫,這才認出你來。”
“既然是交流學問,請這邊走。”
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間。
杜平頷首:“自無不可,多謝鍾兄!”
“不客氣。”鍾馗擺手,隨後將懷裡藏著的油紙包拿出,遞給鍾小妹:
“特意給你買的燒雞,多吃些,吃飽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