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們打趣,何雨柱也沒忍住,笑著搖了搖頭。
他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拆開封口,挨個兒散。
龔木匠一根。
王瓦刀一根。
李鐵錘一根。
孫磊一根。
旁邊聞著動靜湊過來的工人,也一人接了一根,接煙時候一個個點著頭,嘴裡說著客氣話。
龔木匠點上煙,吸了一口,眯起眼。
“好煙。”
“廠裡慰問發的。”
何雨柱說。
“那我可得省著抽。”
龔木匠吸了兩口,又把煙滅了夾在耳朵上,捨不得抽。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對圍著的工人們開口。
“弟兄們,昨天那個場面,是大夥一起撐起來的。”
沒有人說話,工地上難得安靜下來。
“領導誇的不是我何雨柱一個人,是整條工地上每一個擰螺絲、打夯、搬磚的師傅。”
他頓了頓,抬手往食堂方向一指。
“這樣——今天中午,全工地加餐!”
這話一出,安靜兩秒。
然後,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加餐?”
“嘿!真的假的?”
“何組長說話甚麼時候不算數過?你有毛病吧?”
“加甚麼菜?”
“紅燒肉!”
三個字喊出來,跟在工地上放了個二踢腳似的。
“好嘞——!!”
有人拿安全帽往上扔了一下,又穩穩接住。
幾個人拍巴掌的拍巴掌,跺腳的跺腳。
孫磊嗓門最大,扯著喉嚨喊了一聲“紅燒肉萬歲”,被李鐵錘一巴掌拍後腦勺上。
“喊甚麼喊!那是能隨便喊的詞兒嗎?”
“紅燒肉怎麼不能喊萬歲了?”
“你腦子是不是讓攪拌機攪過?”
何雨柱指了指他倆。
“少扯,幹活去。”
龔木匠衝何雨柱笑。
“柱子,你這一頓紅燒肉下去,後面叫大夥兒加班趕工期,沒一個人吭聲。”
何雨柱笑著指了指他。
“龔師傅,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吃飽了幹活才有勁,但話得說前頭。”
他收了笑,正了正臉色。
“該趕的工期,一天都不能松。”
“這批樓趕在入冬前整體交付,誰也別給我掉鏈子。”
“大夥兒等著住新房,一家老小擠在一間小屋裡,冬天冷得睡不著覺,咱們手底下快一天,人家就早一天搬進來。”
這話說完,工地上沒人嬉皮笑臉。
龔木匠把胸脯拍得梆梆響。
“放心吧。”
“放心!”
四五個人齊聲應。
何雨柱拍了拍手,不再多說,邁步往工地深處走。
經過基槽時候,他停下來,蹲在邊上。
鋼筋綁紮一排,他伸手拽了拽最近的一根。
扎得緊實。
他又摸了摸模板,拼縫嚴實,沒有跑漿的痕跡。
站起來,何雨柱大步往裡走,腦子裡頭開始算賬。
這頓紅燒肉不能走公家。
得從自己那一百二十塊獎金裡出。
三四十人,一鍋大份紅燒肉,撐死十幾塊錢。
掏得起。
也值得。
這幫師傅,後面還得跟著自己幹好一陣子,掙的是辛苦錢,吃的是粗茶淡飯。
昨天部裡那句“用對了人”,這四個字,哪是說他何雨柱一個人的?
是說工地上每一個人的。
何雨柱看了一圈工地,沒發現甚麼問題,就轉身回後廚。
走出工地大門時,身後又傳來李鐵錘那破鑼嗓子——
“何主任!紅燒肉可得大塊的啊!小氣巴拉切薄片我可不答應!”
何雨柱頭也沒回,抬手比了個拳頭。
“比你腦袋還大!”
工地上又是一陣鬨笑。
何雨柱嘴角一咧,大步流星往食堂方向走去。
何雨柱回到後廚,把圍裙從牆上摘下來,往腰上一系。
“劉嵐!”
“在呢!”
劉嵐從面案後面探出腦袋,手上還沾著麵粉。
“今天中午工地那邊加一道菜,紅燒肉。”
劉嵐手裡的麵糰差點掉地上。
“加.......紅燒肉?”
“對!全工地的人,一人一份。”
後廚安靜兩秒。
幫工老趙把菜刀擱下。
“何主任,這肉從哪兒出?公家的還是——”
“我自個兒掏錢。”
何雨柱從褲兜裡抽出一疊票子,數了十五張,拍在案板邊上。
“十五塊,夠不夠?”
劉嵐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錢,又抬頭看看何雨柱,確認不是說著玩的。
“工地上三四十號人,一人一份紅燒肉.......”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十五塊,差不多能拉住,夠了。”
“那就按這個標準來。”
何雨柱吩咐。
“肉不用太精,五花就行,肥瘦相間,燉出來入味才是正經。”
“太瘦的柴,工人嚼著沒意思。太肥的膩,吃兩塊就撂筷子,五花最合適。”
劉嵐點頭。
“那我去庫房——”
“不用你去,我自己去挑。”
何雨柱邊說邊往後廚庫房走。
推開庫房門,裡頭掛著兩扇豬肉,是昨天下午肉聯廠送來的。
他湊近聞了聞,肉色正,不發暗,沒異味。
“行,這批肉不賴。”
何雨柱拍了拍豬肉,回頭喊。
“老趙,過來搭把手,卸這半扇下來。”
老趙放下刀跑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把半扇豬肉從鉤子上卸下來,抬到案板上。
何雨柱拿起片刀,在磨刀棒上蹭兩下。
手起刀落。
一塊塊五花肉從排骨上剔下來,動作利索。
老趙在旁邊看著,咂舌。
“何主任這刀功,嘖。”
“少拍馬屁,切大塊。”
何雨柱頭也不抬地交代。
“一寸見方,別小氣,我跟工地上的弟兄們說了,比腦袋還大。”
老趙嘿嘿笑一聲。
“比腦袋大那得多大塊啊?那不成豬蹄了?”
“少廢話,往大了切就對了。”
何雨柱把剔好的五花肉,往老趙面前一推。
“工地上幹活的人,嘴大,胃口更大,一天到晚搬磚扛鋼筋,消耗多大?”
“要是切成小丁子,人家以為咱食堂打發要飯的。”
老趙不吭聲,悶頭切肉。
刀在案板上咚咚響,一塊塊方正的五花肉碼在盆裡。
劉嵐在旁邊看著,嘴裡咂巴兩下。
“何主任,這肉您自己掏錢,廠裡不報銷?”
“不報銷。”
“那您這不是——”
“行了。”
何雨柱擺擺手。
“該花的錢我花,別替我心疼。”
劉嵐把嘴閉上,低頭接著揉麵。
手上揉著,腦子裡算著。
十五塊錢,夠她家一個月生活了。
而何雨柱倒好,十五塊錢,說拍就拍出來。
老趙把五花肉分切完,攏共剔出來三十多斤,堆了滿滿兩大盆。
小夏已經把大灶捅旺,火苗子躥得老高。
何雨柱走到灶前,拿大鐵勺舀了兩勺豬油下鍋。
油熱,開始冒細煙。
他抓了一把冰糖丟進去,鍋裡噼啪響,糖在熱油裡化開。
從白變黃,再從黃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