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沒接茬,只笑笑。
閻阜貴嘴沒停。
“柱子,我跟你說個事兒,回頭有空了,上閻老師家坐坐。”
“別的不敢說,你三大媽前兩天醃了一罈小黃瓜,齁脆,咬一口嘎嘣響,拿來下粥正好。”
三大媽在水池那頭聽見這話,搓衣裳的手停了一下。
她是甚麼時候,答應把醃黃瓜往外送的?
可她看了看閻阜貴那副嘴臉,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
何雨柱一陣無語。
“閻老師,您留著自個兒吃吧,我家不缺鹹菜。”
閻阜貴臉上笑容頓了一下,嘴張了張,正琢磨怎麼把話圓回來。
還沒來得及。
後院方向響起腳步聲,劉海中從垂花門那邊拐過來。
頭髮拿水抿過,順順溜溜貼在腦門上,油光鋥亮。
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專門拾掇過的。
人還老遠,嗓子先到。
“何主任!”
何雨柱轉過頭。
劉海中三步並兩步走過來,虎虎生風。
到了跟前站定,一隻手伸進胸前口袋裡,捏出一根菸來,恭敬遞到何雨柱面前。
“來一根?大早上提提神兒。”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根菸。
是大前門。
平時這東西,劉海中一天只捨得抽個一兩根。
一根午飯後,一根晚睡前,掐得比工資還準。
今天倒大方了。
“劉師傅,不用了。”
“嗐,你就拿著嘛!”
劉海中把煙又往前送了送。
“一根菸的事兒,客氣甚麼?咱們院裡住了這些年,這點情分還是有的。”
何雨柱擺了擺手。
“大早上的抽菸嘴臭,謝了您嘞。”
說完,他往停車那邊走。
推著腳踏車,鏈條嘩啦啦響,人就往院門口走去。
劉海中舉著那根大前門,杵在原地。
手懸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旁邊幾個人全看著他。
閻阜貴站在水池邊,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珠子轉一圈。
心說,得,你也沒討著好。
劉海中在那兒愣了兩秒鐘,把煙收回去。
臉上有點掛不住,乾咳兩聲,扭頭往後院走。
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衝二大媽方向甩了一句。
“今天輪到誰掃院子來著?這地上落葉都沒人掃,像甚麼話。”
二大媽蹲在水池邊,手上棒槌沒停,頭也沒抬。
她不想搭這個茬。
住在院裡這麼久,劉海中甚麼時候關心過院子裡的落葉?
不過是面子上過不去,拿別的事扯一句,好讓自己走得不那麼難看。
閻阜貴看劉海中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後頭,低頭把牙刷牙缸收了,也沒再吭聲。
三大媽悶著頭把衣裳從盆裡撈出來,擰乾水,甩兩下,搭到晾衣繩上。
水池邊安靜下來。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從頭到尾,把這場面看在眼裡。
兩位大爺。
一個遞醃黃瓜,一個散大前門。
今天全湊上去了。
結果呢?
個個臉被打的啪啪響。
世道變了。
或者說,這個院子的格局,變了。
易中海把毛巾疊兩下,搭在搪瓷臉盆沿上,轉身回屋。
一大媽正在疊被子,抬頭瞅了他一眼。
“怎麼了?臉拉那麼長。”
“沒怎麼。”
易中海把臉盆擱到架子上,拉開椅子坐到桌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起來。
一大媽沒再問,低頭繼續疊被。
賈家。
賈張氏沒出門。
她一貫沒早起習慣,喜歡睡懶覺。
就那麼歪在炕上,腦袋朝窗戶那邊偏著。
透過窗戶縫,院裡動靜一字不漏全鑽進來。
閻阜貴那幾句“部裡領導”、“整條衚衕的榮光”,聽得她胃裡直翻酸水。
劉海中散煙那一段,她差點沒從炕上蹦起來。
等何雨柱推車走遠,院裡安靜下來。
賈張氏翻個身,盯著房梁看了半天,嘴唇動了好幾下,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賤不賤吶!”
秦淮茹在灶臺邊熱粥,手上活沒停,頭也沒回。
賈張氏從炕上坐起來。
“閻老摳那個人,一輩子鐵公雞,拔根毛都得掂量三遍。”
“他甚麼時候,捨得把醃黃瓜往外送了?不就是為了巴結小絕戶嘛!”
秦淮茹拿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粥,沒接話。
沒人搭腔,賈張氏自個兒照樣能說下去。
“劉胖子更不要臉!散煙?平時一根掰兩截抽的人,這會兒主動往上貼?”
賈張氏往炕裡縮了縮,兩條腿盤起來。
“小絕戶有甚麼了不起的!”
“一個顛勺的,被上頭誇兩句,大家就全湊上去,不嫌磕磣!”
秦淮茹把灶火撥小一點,還是沒吱聲。
賈張氏罵完閻阜貴,罵完劉海中,罵完何雨柱,腦子裡又轉一圈。
還差一個。
“還有那個老絕戶!”
這說的是易中海。
賈張氏嘴巴咂了咂。
“廠裡七級鉗工,一院之首,一大爺,全院主心骨,兩個大爺跑去給小絕戶拍馬屁,他就杵在門口看著?”
“連個屁都不放!”
“廢物!”
“當了這麼些年一大爺,管個院子都管不明白,還當甚麼大爺?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說到這兒,她自個兒頓了一下。
易中海沒孩子。
這話扎得更狠。
賈張氏嘴角往下一撇,也不覺說的重。
秦淮茹把粥盛到碗裡,又切半塊鹹菜疙瘩,一起端到桌上。
“媽,粥好了,吃飯吧。”
賈張氏瞪她一眼。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秦淮茹面不改色,把筷子遞過去。
“我聽著呢,您先吃飯,吃完再說。”
“我說的不對?”
“對,都對。”
秦淮茹把碗往她手邊推了推:“您小聲點,隔牆有耳,讓人聽見不好。”
賈張氏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拍。
“我還怕他們聽見?”
“您不怕。”
秦淮茹拿抹布擦了擦灶臺,頭也不回,丟了一句過來。
“我們家特困房申請表,還在人家手底下過呢。”
屋裡詭異的安靜下來。
賈張氏張了張嘴,話堵在舌根上,愣是沒出來。
她想反駁。
腦子轉了兩圈,沒找到詞兒。
何雨柱管著安居樂業房子的施工,大小也算個領導。
人家要是在哪個環節給你使絆子,你連怎麼卡住的都摸不著。
賈張氏把嘴閉上,端起碗,低頭喝粥。
一口,兩口,三口。
沒聲了。
但那筷子戳進碗裡的勁兒,跟誰結仇一樣,棒子麵粥被她攪得打轉。
秦淮茹坐到桌子另一頭,端起自己那碗,小口喝著。
賈張氏喝了半碗,筷子忽然停下。
“秦淮茹。”
“嗯。”
“你說那個小絕戶,他能飛黃騰達,到底走了誰的門路?”
秦淮茹筷子頓了一下。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你和秦鳳同姓本家,怎麼也不打聽打聽?真是沒用的東西。”
秦淮茹沒接這個茬,低頭把碗底最後一口粥刮乾淨,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站起身收碗。
賈張氏盯著她的背影,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罵出來。
碗裡還剩小半碗粥。
她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沒滋沒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