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這話一出,底下瞬間就騷動起來。
“拿錢?”
“拿多少?”
主任很滿意這種效果,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我給你們念!”
“這次認籌,分了幾個檔次,最小的戶型,預繳一百二十塊錢!最大的,也就兩百塊頂天了!”
“這錢交了,財務科當場給你開收據!”
“這收據是甚麼?這就是你挑房子的憑證!就是你未來五年不用交房租的飯票!”
“等樓蓋好了,你拿著這收據去領鑰匙,挑最好的樓層,住最敞亮的房子!往後五年,你一分錢房租都不用掏!”
“這不叫買房,這叫預存房租,買個優先權!都聽懂了沒有!”
這話跟點燃火藥桶一樣。
人群“嗡”的一下,徹底炸開鍋。
賈東旭在人群后面急得抓耳撓腮,蹦著腳罵。
“最小戶型都要一百二?這他媽是搶錢啊!”
“我一個月工資才幾個錢?”
“我老婆不上班,我媽要養,孩子要喂!我哪有錢存?”
“這不就是明擺著,欺負我們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嗎?”
他這一喊,旁邊幾個跟他情況差不多的年輕人,也跟著鼓譟起來。
“就是啊!沒錢就活該一輩子沒好地方住啊!”
“這政策給誰出的?給那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
“砰!”
主任一巴掌拍在木箱子上,震得眾人一個哆嗦。
“賈東旭!你小子在那哭喪呢?老子話還沒說完呢!”
“你當廠裡是後孃養的?不管你們這些人的死活了?”
“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呢!”
主任把那張紙舉得更高。
“那二百四十套是給有住房需求,又願意掏錢的人準備的!還有剩下的六十套!就是給你們這種人準備的!”
“六十套!專門留給特困職工家庭!”
“你要是覺得自己窮得叮噹響,揭不開鍋了,行!你去廠工會申請特困名額!”
“只要評上了,一分錢不用你預繳!照樣分你房子!就跟以前一樣,按月交那三瓜倆棗的房租就完了!”
主任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賈東旭瞬間啞火,愣在原地,眼珠子開始滴溜溜地亂轉。
特困名額?
對啊,我怎麼不算特困?
我他媽就是特困啊!
他心裡的小算盤一下子就打響了,琢磨著怎麼才能把這個名額弄到手。
而站在最前面的易中海,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的表情,比手裡的遊標卡尺還要平靜。
一百二十塊?
二百塊?
對他來說,不過是兩三個月的工資而已。
他一個月工資九十九塊,家裡就他和一大媽兩個人,沒病沒災,吃穿不愁。
住新樓房,誰不想?
四合院那老房子是寬敞,可冬天上個廁所,屁股都快凍成兩瓣了。
新樓房好啊,樓層兩頭就有水洗廁所,老兩口要是能住進去,那得多舒坦?
而且,這錢不是白給,是抵扣房租。
算下來,一點都不虧。
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他自己給掐滅。
不行。
他要是搬走了,賈東旭這個養老預備役怎麼辦?
離得遠了,人心就散了,以後誰給自己養老送終?
再說了,他在四合院裡,是說一不二的一大爺。
到了這新分的家屬樓裡,鄰居都是新來的,誰認他這個“大爺”?
到時候,他也就是個普通的老職工。
這前後的落差,他接受不了。
易中海在心裡嘆口氣,目光又落回人群后頭,那個正在動歪腦筋的賈東旭身上。
這小子,才是自己晚年安穩的根。
看來,這新樓房,是跟自己無緣了。
另一邊,鍛工車間,氣氛同樣火熱。
劉海中聽完車間主任的宣讀,一張胖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不是氣的,是亢奮!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滾圓的肚子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都聽見了?啊?”
他環視周圍一圈工友,下巴抬得老高。
“最大戶型,預繳二百塊!”
旁邊一個年輕工友湊上來,滿臉堆笑。
“劉師傅,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咱們普通工人得攢好一陣子呢。”
劉海中嗤笑一聲,拿眼角瞥他。
“小數目?那是對你們來說!對我劉海中,六級鍛工,這叫事兒嗎?”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在工友面前晃了晃。
“也就三四個月工資!”
“我告訴你們,這房子,我不光要!我還要挑個最大的!”
“必須是二樓!朝南!冬暖夏涼,敞亮!”
工友們立刻圍上來,奉承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還是劉師傅有魄力!”
“就是,二百塊錢,眼都不眨一下!”
“到時候您喬遷,我們都得去給您道賀!”
“……”
劉海中聽得渾身舒坦,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這政策好啊,太好了!
簡直就是給他劉海中量身定做的!
他早就受夠了四合院那個破地方,易中海天天在那兒擺譜,好像誰都得聽他的。
憑甚麼?
論級別,他劉海中是六級工,易中海是七級,差得不多!
論家庭,他有倆兒子,易中海無後!
等搬進了新樓,大家都是新鄰居,誰認識誰啊?
到時候,他劉海中,第一個交錢,第一個挑房,住最大最敞亮的屋子!
看誰還敢不把他這個“二大爺”當回事!
他越想越美,甚至覺得這主意,八成又是何雨柱那小子給廠領匯出的。
也只有那小子,才懂他們這些高階工人的心思!
…………
二食堂後廚。
十幾號人,全圍在案板邊上。
何雨柱手裡捏著那張紅頭廠辦檔案,大馬金刀往條凳上一坐,二郎腿翹得老高。
他也不說話,就端著個大茶缸子,吹著上面漂著的幾片茶葉末。
周圍一圈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跟貓抓一樣。
終於,劉嵐憋不住了。
“何主任,您給個準話兒,廣播裡說的那個認籌,到底靠不靠譜啊?”
她嗓門一開,其他人也跟著炸了鍋。
“就是啊,大戶型要二百塊錢,我的天爺,我得不吃不喝攢兩年!”
“這政策,是不是光向著那些六級工、七級工啊?跟咱們這些擇菜洗碗的沒關係吧?”
“聽著就像是畫大餅,哄咱們高興呢。”